芝兰倚玉树(32)

2026-10-05

  梅时青一下子心情都变好了,干饭真开心。

  他一连吃了好几口,秦世把有肉的一面给翻了过来,小心地喂给他。连续四五口下去,梅时青总算反应过来,秦世在喂他吃饭。一边喂他吃东西,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怕他吃太快噎着。

  梅时青一下子僵在那里,他有一点害羞。

  “你吃饭的时候,真的很像小兔子。”秦世观察着梅时青,他不由自主地笑起来,笑得很开心,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亮晶晶地眨了眨,盯着梅时青看。

  梅时青赶紧别过头,把粥捧过来,开始往嘴里送玉米粒。

  大碴粥的玉米粒都很大,跟菜市场上精加工的玉米相比,有一种特殊的糙感,但味道很清淡,梅时青很喜欢这种粗粮在口中细嚼的感觉。

  秦世觉得他更像小兔子了。

  梅时青被他再盯着,脸又要红了,只好搭话:“你怎么会找过来?”

  “我担心你不安全,就去找你了。”

  秦世把骨头放下,似乎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心有余悸,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梅时青,放低声音说:“你出门没多久,我想想感觉不对劲,就出去找你了。其实我隔老远的看见你了,看你进了小胡同,我就想先跟着你再说。”

  梅时青看秦世一直说话也不吃饭,默默夹了好多肉往他碗里塞,今天打了架,也很辛苦,要多吃点肉补一补。

  “本来我想就这么在后头跟着你,没想到等我到胡同口,你人不见了,地面有散架的刀具,吓死我了!”秦世一惊一乍地说。

  梅时青想到之前在巷子里的经历,依旧觉得匪夷所思,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世:“我在胡同里遇到一个傀儡,里面的机关,用的就是上次袭击我们的银梭。我本来以为是季长风的东西,之前季灵也用过,所以我问了一嘴,但并不是他们家的东西。”

  的确不是季家的东西,刚才梅时青在酒店里遇袭,季长风身边那么多毒虫,却没有银梭。那么或许的确如季灵所言,是江南绣容阁,或者是墨家钰风堂的暗器。

  “你离开我太不安全了,以后出门我跟你一起,我要时刻保护你的安全。”秦世认真地看着梅时青,主动宣布要当他的保镖。

  梅时青当然愿意,他一早上想起秦世好几回,甚至还想中途改道回家去。只是他这会儿不愿意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就捧起碗,喝了一大口,扭过头看着秦世,故意绷起脸,“所以,墨少恭到底是哪位?”

  秦世清了清嗓子,坐端正了。就在秦世以为他要准备解释的时候,秦世突然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锅包肉塞进嘴里。

  梅时青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问你呢?”

  “你吃醋了吗?”秦世笑嘻嘻地反问。

  “有一点,不过比这个更严重。”梅时青面不改色地端起一勺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不想有人误会,我跟别人在一起。”

  秦世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他震惊无比地看着梅时青,在秦世准备冲上来跟他抱一下之前,梅时青左手抄起筷子,如同拎着一把棱刺,抵在他喉咙口,示意他好好吃饭,不要大呼小叫或者跳到他身上,以及引起别人不必要的注意。

  梅时青看着秦世在座位上扭来扭曲,左右腾挪,很想贴过来,莫名觉得真好玩。

  失策了,梅时青心想,他真可爱,这谁还有心思吃饭。

  梅时青不由自主地往左边挪了一点,又悄悄挪过去一点点。

  他们沉浸在一种微妙的,独属于他们的热烈和浪漫之中,哪怕只是这样坐着,也能获得一种旁人完全无法介入的快乐。

  “吃完饭,陪我去换个号码。”梅时青想到什么,不禁一笑,“我爹妈这会儿怕是快气死了,不打通我的电话,不会收手的。”

  梅时青头一回觉得自己挺争气的,本来悔婚这事,对他爹妈来说就够糟心的,没想到秦世突然杀进来,把事捅穿了,这下他爹妈不气得一夜白头,也得暴瘦十斤。

  “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我会保护你的。”秦世小声说。

  梅时青小声嗯了一下。

  被保护着的感觉真好,他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

  不过他还是想知道:“墨少恭到底是谁?”

  秦世端起碗,舀了一大勺胡辣汤到自己碗里,一边舀一边说:“我还没说完呢,我早上不是去找你了吗?刚巧在小胡同里碰上那皮包店的老板,那老板店被砸了,在那门口鬼哭狼嚎的,说就在隔壁吃了一屉小笼,怎么就这样了,这日子是没法过了。我猜你们没走远,就赶紧在附近找人。”

  秦世顿了顿,把汤喝完,不知道是不是辣到了,他的表情渐渐严肃:“出了胡同口,刚巧看见路边那一截摆地摊的,其中混着个贼眉鼠眼的。”

  梅时青提取了墨少恭的关键词:贼眉鼠眼。

  他脱口问道:“你怎么认出他的?”

  “太明显了啊!咱们这儿只要一到夏天,甭管老头小伙,背心老头衫配大裤衩,手里提溜个西瓜。你在街上看见个穿个港式花衬衫,短西裤,锃光瓦亮的皮鞋里一双长筒袜快到膝盖的,想都不用想,这货绝对是南边儿来的。”

  梅时青感觉脑子里有画面了,而且非常生动立体。

  没想到南方钰风堂的少公子,之前只活在传闻中的墨少恭,居然是这种形象……

 

 

第40章 卖茶叶的小男孩

  “我跟你说,这个墨少恭实在是长得太油腻了,被我一眼就识破了。而且这家伙,脖子里挂了个大金链子,还戴个豹纹边的墨镜,哇,生怕别人认不出来他,他在那摊子里卖墨镜,我就上去跟他聊了几句。”

  秦世四十五度转过身来,重重清了清嗓子:“我就问他,这眼镜多少钱一副,他跟我说五十,我说我家门口那阿姨要卖八十,那家伙一听高兴坏了,跟我说,‘这就对了嘛,靓仔!买东西来肯定找我,我给你成本价啦,做生意我同你讲,满条街上的人我都认识的啦,我门路很广的啦,义务小商品市场上,也有我的渠道啦~’”

  要命,梅时青脑子里现在都有口音了。

  “我一听他这口音,心想这十有八九是南屏墨家的人没跑了。”秦世耸了耸肩,“我就跟他聊啊,我说兄弟这天太热,火力劲大,哪儿能买点茶叶润润嗓子,这家伙一听,一把那就握住我的手啊。”

  梅时青猝不及防被秦世捏住手,浑身一激灵。

  秦世一点都不安分,让他好好吃饭也不肯,一定要东碰一下,西摸一下,只能安分三秒钟,一定要跟他贴在一起。

  所以说,要不怎么说搞对象要找年轻小伙子,又热情又可爱,尤其能温暖梅时青这种有点厌世又内敛的性格。

  “他跟我说,‘喝茶找我就对啦,铁观音、普洱、单从,应有尽有,你要哪种我都便宜卖给你啦!茶具我也有的啦,只要288,全套拿回家,我跟你讲靓仔,你去哪里都没有我这里的茶叶好啦~’”

  这刻在骨子里的做生意本能,梅时青感到非常震惊。他震惊之余还有点佩服,看来季灵说的没错,墨家在南边这生意,果然做得风生水起。

  梅时青很感慨,不同成长环境下的同龄人,性格都会有很大的不同,这个墨少恭的确很让他出乎意料,从长相到性格,都与他们这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秦世继续叨叨:“我就说,得嘞兄弟,你给我张名片,这家伙二话不说,就从胸口兜里摸出一张。”

  秦世说着,就把名片给梅时青看,梅时青看到那镶着金边的名片上,宋体刻着三个大字:墨少恭。

  没想到就秦世这个傻白甜,也有他套路别人的一天,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个墨少恭三言两语,把自己交代得明明白白。

  “然后呢?”梅时青追问。

  “然后我一时没忍住,把他拖到一边,给了他一拳。”

  “什么?”梅时青受到惊吓,“他没反抗?”

  “他正给我慷慨激昂地推销茶叶呢,还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