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倚玉树(60)

2026-10-05

  等走出去三五步,梅时青看了一眼秦世,发现他脸上有一种“思之令人发笑,但不敢笑得太明显怕被打”的神秘表情。

  梅时青捶了他一拳,于是秦世再也绷不住了,哈哈笑出声。

  梅时青砍价失败,拒绝再尝试第二次,他连看菜都不好意思了,干脆就躲到了秦世身后,看到什么喜欢的,就在身后戳一下秦世,让他上去买。

  除了蔬菜鸡蛋,梅时青还看上了一罐玫瑰腐乳,他小时候每次去外婆家,外婆都给他盛一小块,放在小碟子里。

  别处的腐乳都是咸的,别的地方还有辣腐乳和毛豆腐乳,但喜好偏甜的江浙沪,会在腐乳里加一些玫瑰花瓣,或者加一点糖,因而有了一点点特别的甜味。一小块腐乳,可蘸蒸出锅的白面包、可蘸油条、或是配白粥,只要一点点,就够吃一顿有滋有味的早饭。

  梅时青看到鸡笼,悄悄对秦世说:“我想买只鸡。”

  秦世惊讶得看着他:“你要炖鸡?”

  “给你补补。”

  秦世露出了感动的眼神,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梅时青不靠谱,于是善意提醒:“要杀鸡,去鸡油,见血的,要不还是下次吧。”

  “没关系,我小时候学过刀法。”

  秦世的疑虑更加深重,梅时青感受到了对他能力的严重质疑:“这可是两码事啊!”

  “没关系,真的。”梅时青真的很想要一只鸡,于是他把脑袋搁在秦世的肩上,要他给自己买。

  于是最后,梅时青最后拎着一堆蔬菜,秦世双手倒提着一只肥鸡回到了家中。

  鸡的翅膀被剪掉了,双腿被绑着,站立不稳,秦世把它放下,肥鸡跟喝醉了一样扑腾了几下,一头栽倒在地,咕咕乱叫。小黄看到新同伴,痴呆的眼睛重现充满希冀的亮光,吐着蛇信在笼子里打转。

  秦世把笼子打开,高兴地给小黄介绍:“这是你的新伙伴,出来认识认识,你就叫它老黄吧。”

  小黄立即朝老黄游过去了,看起来很兴奋,伸出舌头舔了舔老黄的脸。这只原本已经被撂倒的肥鸡,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弹跳起来,发出惨烈的叫声。

  以前的课本上,只讲过鸡兔同笼问题,没有讨论过蛇和鸡凑一块儿会怎么着。结果当然是小黄激动过头,给了老黄一个热情的拥抱,附带一个深情的吻,把肥鸡的脖子咬断了。

 

 

第74章 家人

  梅时青很满意,他把小黄从肥鸡身上抓起来,丢到一边,然后充满遗憾地把老黄拎起来,血倒进一个提桶里。

  毕竟让他亲自动手杀鸡放血,他还是有点膈应,有小黄在就轻松多了。

  梅时青嫌弃地把已经挂掉的鸡扔进盆里,捏着鼻子看血流成河。

  秦世在边上烧了一壶水,找出一个大铁盆,把放完血的鸡拎起来抖了抖,然后往铁盆里倒满热水,把鸡吭哧一下浸入滚烫的水中。

  “这是要干嘛?”

  梅时青表情惊恐,秦世撸起袖子,淡定地说:“拔毛,阿青你来吧。”

  没想到炖一锅鸡汤要这么麻烦,过程还这么残暴,梅时青鼓起勇气,他左手狠狠摁着鸡的脖子,右手把鸡毛一根根揪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深刻领悟到了,为什么生活可以被比喻成一地鸡毛。鸡毛太难拔了,还扎手,戳的人满手痒痒。看着漫天乱飞的鸡毛,梅时青下手越来越重,整个人都变得暴躁了起来。

  拔毛只是第一步,剖鸡取鸡油,去心肝肠肺,还得把鸡肉切成块。梅时青为了炖只鸡,忙活了整整一天,其中几个步骤还是秦世帮他弄的。最后他在砧板上大刀往下剁的时候,心情仿佛一个刑满释放人员,带着沧桑的心境迎来了解脱,以至于砧板都要被他剁碎了。

  最后的最后,当梅时青终于把鸡塞进高压锅的时候,他如释重负,感觉整个世界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什么都会?你从小就会做饭吗?”梅时青捏着手腕,看着脚下一地的鸡毛,他觉得会做饭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因为等着我妈做,她要骂我,她说给我做个饭,累得半条命都要没了。我吃她的用她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她回本。”秦世讽刺地回答。

  梅时青揉着肩,他可以理解这其中的辛苦,但他同样认为,这些话不该对孩子说。他自己的父母也会算他能折回多少钱,觉得他没能带给自己的家族,想象中的荣耀和利益,他知道听到这些话,孩子都会伤心的。

  所以梅时青轻声安慰他:“你妈不给你做,我给你做就行了,你去歇着吧。”

  秦世很感动,但他一把从后揽住梅时青:“不行,高压锅比较危险。”

  梅时青任由他这么搂着,蹭蹭他的脸。

  梅时青真的很喜欢被秦世抱着,尤其是环抱,可以肆意靠在他怀里,温暖又惬意,所以也就一直没撒手。

  高压锅开始呲呲冒出蒸汽,他们两个人挤在厨房里,手脚不灵活,好像更危险。

  “我来教你炒鸡蛋?”

  梅时青点点头:“好啊。”

  于是秦世手把手教梅时青炒鸡蛋,顺便还给他叨叨鸡蛋的不同做法:“咱们这儿的鸡蛋,都是随便炒,洋葱、青椒、火腿片、番茄,鸡蛋炒的稀碎,给你糊成一团,一锅端出来就算了。”

  梅时青被他抓着手,锅铲使不上劲,就这么虚掂着,只觉得新奇:“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秦世把铲子往鸡蛋底上左右铲开,防止黏锅。突然拽着梅时青的手,抄起锅猛地颠了一下。

  梅时青只见眼前猛火向上一窜,不由得往后一躲,锅颠起来,已发起来的鸡蛋向上翻起,翻面落在锅中。

  “有的地方不用锅铲,颠锅,炒出来的鸡蛋是一大块的。“秦世在梅时青耳边悄悄说,还夹带私货,亲了他一下。

  梅时青听到鸡蛋和油掺在一起,冒出一阵烟雾,锅底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鸡蛋两面都变得金黄油亮,黄澄澄的,溢出一种让人觉得温暖的香味。

  “颠两下就可以出锅了。”秦世用铲子切了几下,把鸡蛋切成几大块,然后飞快地葱花撒进去,一起端出锅,盛在碗里。

  “阿青真厉害!”秦世自导自演地欢呼雀跃起来。

  梅时青在秦世手把手的指导下,成功地煎出了一个鸡蛋,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

  他还没就此发表欣喜感言,秦世就掏出手机嚷嚷:“你给我拍一张照片,我要跟炒鸡蛋合影!”

  他真好。

  梅时青抓起手机,切到前置摄像头,把自己塞进屏幕内,跟秦世一起把那盘炒鸡蛋举到胸前,像一枚胸章一样炫耀。

  这是他们第一张合照,梅时青很喜欢这张照片,所以他迫不及待地下楼去,把这张照片洗出来,还买了一个相框装在里面放好,摆在床头。

  床头有了照片,就越来越像个温馨的二人世界了,梅时青把照片摆好,对秦世说:“我要把这个房子买下来。”

  秦世一激灵,好像收到了什么秘密指令,当即抓起手绘板:“好的,我从今天开始007,彻夜无休,努力工作,争取三年内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我们可以一起买下来。”梅时青把板子夺过来,扔到一边,把秦世的脸掰正,“看什么手绘板,别工作了,跟我玩!”

  “还是你比较好玩。”秦世把梅时青一箍,抱到沙发上,一下一下地亲他,从额头亲到鼻尖,再从鼻尖亲到嘴唇上。

  小黄短暂地失去了作为宠物的功能,不禁在一旁默默伤感。

  晚上的时候,梅时青给外婆打去电话。

  “喂,你想我啦?”外婆的声音嗲嗲地从电话那头传来。

  梅时青听到那边有喧哗声,还有华尔兹的音乐声,以及——身边有些其他跟她一样嗲的老太太,娇俏地在笑着。

  梅时青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去跳舞啦?”

  外婆也笑起来:“我跟朋友出来玩,认识了两个香港的帅哥。”

  上海人跟香港人总是有一些特殊的缘分,梅时青记得她外婆上一个男朋友,好像就是香港卖游艇的,他们好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因为外婆不肯搬到香港去住,两人和平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