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倚玉树(71)

2026-10-05

  梅时青沉默不语,他仔细回想着,想起昨天一大家子人汇聚在一起时的场景,他的家族够大,即便是他这样生来不合群的人,在那种热闹的氛围中也不觉得寂寞。

  他未曾想过爷爷奶奶,或许看着眼前这么多人,也会悲从中来。

  不管外人看来多么幸福的人生,但说到底其中滋味,还是得由自己来尝。

  又或者,人生走到底,极尽想要圆满,一路往上爬看到最高处,最终也不过夜色中明晃晃、高悬着的一个冰冷的圆盘。底色逃不过苍凉的墨蓝色,众多人生中璀璨的片刻,如星辰散落在远处,最终记得的是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以及再难追溯的往事。

  “是你爷爷提出来想见一见他的,不是我说的。”梅天峪说话的当口,他的妈妈一直都在旁边轻轻地点头,“他说不管怎样,常回家来看看,家里多个人总归热闹一点。”

  这些话让梅时青心惊肉跳,他只觉得一时心和脑子全是乱的,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生老病死,他不敢想。

  “我去跟他商量一下,如果他同意,有空的时候我让他过来一趟。”梅时青低头回答。

  梅天峪脸上因喝酒微微泛红,眼睛也微微泛红,不由得点头:“好,那就好。”

  梅时青心情复杂地吃完了年夜饭,总的来说,这顿饭算吃得比较温馨,没起冲突。

  梅时青被秦世养刁了胃口,以前他吃不出来,现在他能明显感觉到梅天峪做饭不太靠谱。有几道菜特别淡,又有几道特别咸,尤其是油爆虾,盐粒没化开,味道简直一言难尽。

  但他仍然感激父亲愿意跟他说这些,关系未必缓和,但父子之间这样聊聊,也已经很难得了,有些事接受本就需要时间,强求不得。

  他已经不小了,这些事他理应懂得,也应当在追逐自由的同时,体谅人生的艰难。所以吃完饭,梅时青主动去洗碗,并把剩菜放进冰箱里。

  秦世给他发来了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年夜饭,全都是梅时青吃过的菜。

  梅时青看着照片,回复了三个字:“我想你。”

  他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就再补上了一句话:“遇到你是我今年最幸福的事,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秦世几乎是秒回的:“阿青,我也爱你,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我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

  大年初一,梅时青去给爷爷奶奶拜年,他跟梅天峪说,想在爷爷奶奶家住几天,梅天峪欣然应允。

  他很久没有跟家里人待在一块儿过了,恰逢过年,他碰到了高中就出国,已经近十年没见的堂妹。

  堂妹比他小三岁,这几天刚巧也住在这边,见到梅时青十分热情地来打招呼。

  这位堂妹身高将近一米八,一口中英夹杂的语言,扎着高马尾,卫衣卫裤加冲锋外套,看起来青春洋溢。

  梅时青以为自己找了个男朋友,已经是要在家里被打死,尸体还要扔门外的程度,没想到自己这个堂妹已经结过婚又离婚了,手里还牵着个三岁的娃,然而这个娃的父亲还不知道是谁。

  她的这个堂妹,高中毕业怀的孕,男方是一个挪威小哥,在斯坦福读文学,研究东亚文化。两人在一次party上认识的,谈现当代文学,结果不知道怎么的,谈着文学电影艺术画画,结果谈到了床上。堂妹跟这位挪威小哥谈了三个月,这位挪威小哥最后当世界公民,周游全球去了,堂妹也要去念大学,于是两人和平分手,分手后两个月,表妹就在大学吊了一个意大利富二代。

  这个意大利富二代丝毫不介意堂妹生过娃,因为他自己也有三个孩子,于是他们凑在了一起领了个证,经常一起交流育儿经验。大学毕业时堂妹出轨了一个身高一米九的俄罗斯人,结果跟这个富二代也和平分手。

  梅时青听完这丰富多彩的生活经历,顿时觉得自己的生活无趣地如一潭死水,完全没有任何故事性可言。

 

 

第88章 秦河其人

  听完表妹的风流史,梅时青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问:“爷爷奶奶知道吗?”

  “知道啊,我自己跟他们说的。”堂妹笑嘻嘻地说。

  爷爷奶奶不会被气得发疯,然后加重病情吗?

  “怎么了表哥?”表妹关切地问他,“看你心事重重,怎么,你在外面有私生子了?”

  梅时青笑了笑,又叹了口气:“是的,不瞒你说,我三婚离异有俩孩子,还都没判给我,我还在外面欠了上亿的债。”

  堂妹流露出了难以置信混合着同情的眼神。

  “表哥……你……”

  梅时青说着把自己逗笑了,他身上有一些奇怪的冷幽默。

  “不是真的吧。”表妹上下打量他,面露探究之色,“看你挺正常的,应该不至于做这种事吧?”

  梅时青淡淡地笑:“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我私底下犯了很多错呢。”

  “你看着像那种理智在线,一般不轻易犯错,犯了的话绝对特别严重的人。”

  梅时青笑而不语,心想有那么严重吗?或许吧。

  堂妹戳戳梅时青,开导他,“老人家看你现在过得好,其实没那么保守的!你看我,意气风发地回来,跟他们说我在国外这几年的生活,告诉他们it’s the life in your years,老人家看你高兴,他们也就跟着高兴的。”

  梅时青犹豫了。

  年过的很快,一眨眼,三五天就过去了。梅时青在爷爷奶奶家待了三天,又回自己家待了三天,等到初六的晚上,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

  梅时青不在家里常住,再住下去他和父母免不了吵架,而且他着急着回去见男朋友。

  “你现在眼睛也好了,不用再做清洁工了。”他妈妈在他临行前,露出了一贯常有的忧虑神色,“去找份正经工作做做,能长久一点的。”

  “我知道了。”梅时青简短地回答。

  梅时青出门,走出小区,立即给秦世打了个电话:“我今天回来。”

  秦世出乎意料地告诉他:“我已经在家里等你了。”

  梅时青接下来提起轻功,恨不得从房梁上翻过去,一路飞奔着朝家跑去。

  等他慌不择路地穿过马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房门口,手忙脚乱地输入密码,秦世突然把门打开,一把将梅时青揽进怀里。

  秦世从家里给他带了很多好吃的,晚饭的时候热一热,就堆了满满一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补没能一起过的年。

  梅时青喜欢跟秦世待在一起,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吃饭也要挨在一起。他搬了个凳子,要秦世坐在他身边,吃饭也要拉拉手。

  “还有两个月就到农历三月三了,等我把东西送到绣容阁,我就可以去上班。”

  梅时青犹豫了一下,跟他说:“我爷爷他年纪大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我家一趟吗?我想带你去见见他。”

  秦世一愣,梅时青以为他不愿意,赶紧说:“随你,你不愿意不要勉强。”

  “你爷爷还好吗?”秦世担忧地说。

  梅时青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就是记忆力不太好了。”

  秦世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好啊,当然没问题。”

  梅时青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喘完,秦世又说:“我们俩的事,我哥知道了。”

  梅时青又吓了一跳:“什么?!”

  “不过我爸妈还不知道,没事。他过年的时候悄悄问我的,是不是有对象了,是不是你。”

  上回见面梅时青就觉着秦河这人没那么好糊弄,果然穿帮了!

  秦河果然是个世外高人,梅时青暗暗惊叹。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秦河每次打电话过来,他都没有发过声,哪怕在一旁走来走去,都是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的。

  秦河也没有表露过任何怀疑,打给秦世也就是说些家长里短,这位大佬给人的感觉就一老实人,但无论武功还是观察力,都一等一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