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倚玉树(81)

2026-10-05

  “我弟弟在老家呢,他因为这个叫梅时青的大病一场,我就是特地来问个清楚的!”秦河一提到梅时青,脸上顿时露出恼怒的神色,“等我找到了他,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

  季灵一时间没回过神:“怎么会忽然这样?不是之前一直挺正常的吗?”

  秦河冷冷一笑:“此时已彼一时,反正现在已经分了。”

  季灵大惊失色:“啊?什么时候分的,这也太快了吧,那我项目怎么办?我的投资岂不是打了水漂?是和平分手还能当朋友的那种,还是互删好友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秦河狠狠把咖啡被放下,嘴上一缕咖啡沫冒起来,他全程黑着一张脸:“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我但凡要是知道,我现在也不会在这儿!”

  “不是吧,我看他们感情好得很,黏得跟一个人似的。”

  “我弟弟在这边因为肺出血住院,又被我爸打伤再度住院!现在因为这个叫梅时青的提分手,整个人都精神不振的!”

  季灵吃了一惊,随即哼了一声,不屑地说:“你爸把你弟弟打伤的,你怪你爸去啊!你在这里发什么火?”

  “当然是因为我弟弟不见了,他还生着病呢!”秦河越说越气,越气喝得越快,一大杯馥芮白被他当开水灌了下去,对季灵造成了再度惊吓,“我弟弟跳窗跑了,怎么打电话都不接,我以为他跑来复合了,结果谁能想到根本找不到人!我还请着假过来的,本来这会儿我应该在海牙国际法庭开会,就因为这事儿,我都没空去维护世界和平了!”

  季灵听得愣住,随即肃然起敬,不由得伸手给他扇扇风:“您是……外交大使?哎呀失敬失敬!大使你先消消气,消消气。”

  “我看这么着,你我合计合计,把线索捋一捋,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实在不行咱们得报警。”季灵把麦片塞进嘴里,表情逐渐严肃起来,“我赔点钱,你请个假,这都不算什么,真要出了人命就完蛋了。”

  秦河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起身说:“你稍等。”

  季灵看到他去续了一杯馥芮白,总觉得这两杯下去,这位朋友可以通宵蹦野迪去了。

  秦河回来继续坐下:“你跟梅时青认识,你知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他为什么无缘无故跟我弟弟分手?”

  季灵的表情很微妙:“据我的了解,梅时青是不会提分手的,搞不好是你弟弟出轨呢?”

  “你不要乱讲话!”秦河怒瞪着季灵,“我弟弟什么人我知道,他要是先出的轨能这么伤心吗?!”

  “我这是在分析情况,你能不能客观冷静一点?”季灵掰着自己的指甲,慢悠悠地说,“我只说我知道的情况。你弟弟和梅时青我都认识,就假设他俩没碰上什么出轨、前任、白月光之类的幺蛾子吧。不过我听说,梅时青他家里出了点事。因为秦世是邱云鹤的徒弟,所以梅家纠集了一批人,就当年跟邱云鹤不对付的那几个老头子老太太,以大欺小,对你弟弟下手。梅时青报警,把这几个老棺材连同自己爹妈,一块儿送局子里去了。”

  秦河听到这些,皱了皱眉。

 

 

第101章 外婆喊你吃饭了

  “这可是我四处搜刮来的消息,真实性有待考证,至于后头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季灵掰完指甲,抬眼看了一眼秦河,故意轻嘲地提了一嘴,“我知道梅时青挺爱钻牛角尖的,但我平心而论他人挺好的。你弟弟怎么样?这俩该不会遭到家庭阻拦,心一横殉情了吧?”

  秦河压着一肚子火回答:“那倒也不至于,我觉得他们无路可走,偷渡到缅甸去的概率都比这高。”

  “那就好,咱们暂时不用去派出所报案了,也不用去护城河边上等着捞人了。”季灵勾勾手,示意秦河凑近点商量,“大使,你有没有朋友是公安局里的?能查到他俩的行动路线之类的?让他们帮个帮。”

  秦河的表情骤然一变,季灵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肯定认识人,但这位大使根正苗红,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行!这样不行。”

  “我说大使,人脉就是拿来用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特殊时期使用点特殊手段,我帮你保密,没事。”

  大使的逆反心理比较严重:“不行,这个真的不行!”

  季灵当即站起来,转身就走:“那就别找了,等再过二三十年,指不定他俩就又跑回来了,你看电视新闻上都是这种,年轻时候反抗父母,背井离乡,等父母都快忘了这人了,再回来气死父母。得了,你也收拾收拾,回去维护世界和平去吧。”

  “诶诶诶,等会儿!”秦河听她这么一说,急了,赶紧拉住季灵,他的表情非常犹豫,但是明显已经松了下来,“你说得简单,但哪有这么容易办,得斟酌一下。”

  其实梅时青跑上海去了。

  他吃完饭,心情非常不好,浑浑噩噩地跑到医院,却听说了秦世转院离开的消息。

  梅时青听到秦世被他的父母二度打伤,又被带走,在原地愣了五分钟,才木然地转身离开。随后他连夜买了张高铁票,坐卧铺直奔上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了外婆家的门口。

  外婆发现他来,非常吃惊,还没来得及高兴,梅时青一把抱住外婆就哭。

  梅时青泣不成声地把他妈妈干的坏事,全都告诉了外婆,他外婆听说这事非常生气,让他先在这里住着,暂时不要回去。

  外婆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她耐心地帮梅时青包扎伤口,给他做饭,把他这一段时间受的罪,全都用他小时候喜欢吃的菜补回来。

  外婆给他做春笋烧肉,排骨年糕,清蒸鲈鱼,还有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白菜肉圆汤,里面一捞都是粉丝,还有他最熟悉的玫瑰腐乳,摆满了整整一桌。

  本帮菜偏甜,梅时青吃着外婆做的菜,在这一个月内苦涩的生活里,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点点甜。

  外婆看着他拿着勺子,慢慢地吃饭,许久之后才慢慢地问他:“阿青,你真的很喜欢他吗?”

  梅时青低头吃饭,他嘴里嚼着菜,过了好一会才悄悄点点头。

  他把饭菜咽下去,压着心口泛起来的酸涩,他小心翼翼地说:“外婆,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今后再也不会这么喜欢一个人了。”

  “我不是一个有勇气和能力抵抗生活的人。”梅时青盯着碗,他弯着手指,手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的话说出口,止不断地颤抖,“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这么喜欢的人,他改变了我的人生,可是我把他弄丢了。”

  “我本来已经有了目标。我想今年买房子,学管理课,我们甚至还买了对戒,我觉得人生有很多的盼头,我从来没想过这些全都一下子没了,但是我爸和我妈……她就是……”

  梅时青说着,近乎哽咽。外婆久久地看着梅时青,看着他放下勺子,咬紧嘴唇,用勺子用力戳了几下碗,胡乱舀起一勺东西塞进嘴里。

  咽下去,人都要掺着一点点甜,把苦难和委屈悉数咽下。

  “外婆,我怎么办,我很害怕,我从来没有想过分手……”

  外婆的目光温柔而缱绻,缠绕在梅时青身上,许久后轻轻地说:“那就去追回来呀。”

  “你外公很早就去世了,去世的人,是追不回来的。”外婆冲他微笑着,她的眼角有两道皱纹,笑起来的时候很明媚地上扬,有些人连皱纹都是神采奕奕的。

  她指了指墙壁,梅时青转过头,看到墙上有一张外公和外婆的结婚照,外公是一个很温柔儒雅的人,那张照片距离现在已经过去有将近半个世纪。

  外婆的声音轻柔又温暖,她轻声说:“我没有忘记过他,但是你知道,记住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很多人说,人活在记忆里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模样。但外婆想告诉你,记忆再好,都不如身边,踏踏实实能留得住的人。”

  外婆把一块鲈鱼肚子上的肉夹下来,在汤里浸透,塞进梅时青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