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告诉他:“我半个小时之后过来,你慢点吃饭。”
半个小时之后,阿姨过来开门,梅时青透过锁链将碗筷递出去。阿姨刚想说些什么,只看见他满手是血,吓得啊一声惨叫起来。
梅时青说时迟那时快,右手拿着筷子猛击阿姨的灵水、中府两穴,阿姨的右手猛震,钥匙掉下来,梅时青用手接住,以最快的速度拧进锁扣,将门打开。
他的妈妈听到阿姨的惨叫声,慌忙跑上来,看到梅时青手中捏着碗的碎片,推开门,一步步朝前走过来。
“梅正奚,你要干什么!”他妈妈尖声咆哮起来。
梅时青扫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现在早上9点42分,他把碎片捏在手心里,牢牢捏紧,碎片刺破皮肉,剧烈的刺痛让他神智清醒。
“妈,我有话跟你说。”
梅时青朝她走过去,他的母亲步步后退,梅时青于是停住,他平静地说:“妈,我们断绝关系吧。”
他妈妈一时恍惚,喃喃地反问:“你说什么?”
“话我只说一次。我不会分手,我不能给你想要的答案,事到如今如果你还是不满意,那就只有这一种选择。”
“梅正奚!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执迷不悟,我告诉你,秦世已经被他爸爸妈妈带回去了,他爸爸妈妈也反对你们在一起!”
“是吗?那也没关系,我去找他就好了。”梅时青淡淡地回答,他甚至轻笑起来,“你们说我是梅氏一族的人,我不能跟他在一起,那就断绝关系。反正梅家的光,我也从来没沾着半分。”
她的妈妈那一刻惊诧万分,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之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梅正奚,早知道你长大了之后会这么不听话,我真后悔当初没跟你爸一起打死你。”
梅时青笑了笑:“你这话憋在心里很久了吧,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你会后悔的,为了谈个恋爱死去活来,你会遭报应的!你要是敢踏出这个家门一步,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梅时青把手中紧紧捏着的碎片,朝他妈妈扔过去,他妈妈仓皇后退,梅时青一松手,血迹滴落在地上。
他听到碎片滚动,撞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再次冲他妈妈笑了一下,如释重负,他终于可以说出那句话了:“妈,我恨你。”
这句话在他心里憋了很多年,他从未想过说出口。真的说出口时,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
至少不是歇斯底里的,他低下头,眼前弥漫起一层水雾,这几天他无数次觉得沮丧到近乎崩溃的时候,眼泪想落下来,可最终也止步于此。
他终于也到了,痛彻心扉,可却哭都哭不出来的时刻。
他朝前走去,越过他妈妈,不回头地往前走。
曾经多多少少,他妈妈是爱过他的吧?在小的时候,在他还未曾流露出平庸的资质时,是爱他的吧?
就算没有,他也是爱过妈妈的——出于恐惧,出于愧疚,出于单纯的爱。可惜这些爱都已经在长年累月的撕扯中消失殆尽,不仅仅是因为这一次的恋爱,他的妈妈,就是要将他的生活毁掉,她已经习惯了毁掉他的一切。梅时青攥紧手心,手心传来剧痛钻进心里,他眼前有雪花点,胸口阵阵钝痛,可他已经别无选择。
就这样吧。
梅时青走出家门,他眼前是一个灿烂的春日,他手上的鲜血落在春天,像一二月份迟来的梅花。
他身无分文,什么东西都没带,身上唯一有的是住处的钥匙。他回到住的地方,浑浑噩噩地打开门,发现这个地方已经完全变了样。
才短短几天的功夫,秦世的东西都被搬空了,梅时青以前从未发觉他的东西竟然有这么多,搬走之后,整个房子空空荡荡。梅时青走进这个房子,觉得他的心也变得空空荡荡,刚才满心的沮丧和焦灼,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
衣柜是半开着的,里面没有留下一件他的衣服,小黄不见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连他们床头的合照都被拿走,整个房子如遭抢劫,盗窃者知道什么对他来说最有意义,于是将所有宝贵的东西洗劫一空。
梅时青平静地把门关上,找出床头柜上剩下的半瓶碘伏,蘸了一根棉签涂到伤口上。伤口火烧火燎地疼,他看到手心一片褐红色,手指上有两枚戒指,混着鲜血,一种光鲜亮丽的腐烂。
他真想一把火把这里烧了,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下。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将身份证、钱包还有钥匙拿好,然后出门去药店买了消炎药,找了一家饭店,点了最贵的双人套餐。
他一言不发,看着食物摆到桌子上,久违的饥饿感涌上心头。
右手受伤,他只好改换用左手,颤颤抖抖地拿起筷子,却夹不起任何东西,他眼睁睁看着食物从筷子的缝隙之中掉出去,一而再再而三,油溅出来,桌面亮起一个个嚣张的圆点。
他将筷子并在一起,把碗接到盆边上,把那些菜一股脑儿全都搅进碗里,混在一起塞进嘴里。
他狼吞虎咽,品不出任何滋味,花椒和辣椒咬碎了往肚子里咽,辣得他直呛,他放下筷子捂住嘴,眼泪抑制不住狂奔而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
第100章 外交大使
服务员前来给他倒水,贴心地问他是不是觉得菜太辣,他摇摇头,转过头去,扯出一团纸巾垫在眼睛底下,直到纸巾湿湿地皱成一团。
正值饭点,店里很热闹,别人都三两成群,欢声笑语,他的悲伤在一个角落里蜷缩成一团,最终狼狈地消散不见了。
梅花的时节很短,早春的樱花很快就开了,等樱花落满大道,整个城市的枝头都已经布满毛茸茸的绿意。春意是一阵接一阵到来的,绵延不绝,等再下过几场春雨,整个城市就彻底变了样。
春天就要到了,街上车流窜动,有许多人来到这座城市,也有许多人在春花烂漫的时刻离开,他们彼此擦身而过的时刻,不知道彼此为谁停留。
在某一个早春时节,有一个人突然来到了梅时青租的房前,他在门口徘徊了一阵,犹豫地敲了一阵门。
门内无人应答,他焦急地又敲了几次,依旧无人应答,只好转身离去。
他走出小区,在小区附近的一个咖啡馆坐下,点了一杯咖啡,一筹莫展。在愣了好一会儿之后,他重新掏出手机开始核对原先记录的地址,似乎不愿承认自己找错了路,或是这一趟无功而返。
正在此时,一个人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三只小蜘蛛顿时朝他脖子里钻了进去。他浑身一震,一股真气往上一冲,小蜘蛛被轻轻弹飞,掉落在桌上。
他看起来轻飘飘地,将咖啡杯往三只蜘蛛上方扣下,桌子旁人难以察觉地震动了一下,三只蜘蛛完好无损,可桌面隐隐渗出一点玫红色的蜘蛛血。
那女人的指甲跟蜘蛛血一样,是玫红色的,在他肩上一搭,瞬间便抽离了开去,她像只是要从他身边过去,伸手一扶,一眨眼人已经到了他对面,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了。
季灵手上拿着一杯谷粒酸奶,一点头就在对面坐下,对着这张跟秦世一模一样的脸微微一笑。秦河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抽出一张纸巾,将桌上的蜘蛛擦去。
季灵盯着秦河的一头黑发,看了好半天,缓缓地发出疑问:“兄弟,你这头发,染得还是天生的?”
秦河莫名其妙:“啊?你说什么?”
“没事了。”秦河一开口,季灵就知道他不是,挖起一勺酸奶往嘴里塞,问:“你跟秦世什么关系?”
“你认识我弟弟?”
“原来是他哥哥啊,看来我没猜错。”季灵挑眉看着他,“我看你在楼下徘徊了好一会儿了,怎么你找梅时青有事?”
秦河表情警惕:“你到底是谁?”
季灵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我是梅时青的合伙人,你弟弟呢,我之前有请他帮我做设计,但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俩我是一个都联系不上,跟人间蒸发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