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倚玉树(90)

2026-10-05

  梅时青一惊,不料在他有所行动之前,幺雀一个健步冲上前,也开始猛拉石门,可惜石门纹丝不动。

  梅时青被他俩挡住去路,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明明他才应该是最着急的那一个,这俩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搅浑水!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手抓住一个往后拖。墨少恭比梅时青更恼怒,他狠狠挣开,将梅时青推开,从兜中掏出一把雷火弹,朝石门砸去。

  梅时青看到墨少恭两眼猩红,跟发疯似的,竭尽全力将雷火弹扔出去。他眼疾手快,当即拖住幺雀朝反方向逃去,只来得及逃出三五米,就听见身后一阵巨响。石门被炸开,一阵热浪席卷而来,四周一时间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起来。

  梅时青飞身把幺雀扑在地上,周围地动山摇,整个隧道像是要垮塌了一般,剧烈晃动。

  等硝烟散去,梅时青一瞬间跳起来,朝石门处冲去。

  石门已经炸开了一个口子,墨少恭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梅时青手忙脚乱把他扶起来。

  “你没事吧?”

  墨少恭整张脸都扭曲着,他一把推开梅时青,尖声大叫:“滚!”

  然后他扒开石门,摇摇晃晃地从缝隙里跨了过去,梅时青赶紧跟上去。

  石门后就是绣容阁内,墨少恭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一把锥形棱刺朝他刺来,墨少恭暴怒地伸手紧紧捏住。

  梅时青跟在他身后,看到他一瞬间暴跳如雷地伸手,那姿态有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随后整个人恍然地待在原地。

  那无声的瞬间隐藏着一种巨大的爆裂声,比刚才地道之中的声音更响更剧烈,那是人心破碎时的巨响。梅时青体验过那种感觉,充满绝望、充满憎恨。

  墨少恭驻足片刻,他的指缝里渗出血来,粘稠地往下掉。

  然后他缓缓地松开手,手缓缓放下,手指曲折,微张,轻轻颤抖,在阳光之下显得很颓丧,梅时青看着他的背影,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哀伤。

  墨少恭往前走,走到慕容绣身后,梅时青追上来。

  他看到了更加可怕的场景,秦世同样浑身是血,双眼泛红,身上到处都是伤痕。

  慕容绣神色癫狂,手中握着那把毓秀刀,高高举起,对准秦世,但她看到墨少恭那一刻,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手中的刀一晃,停滞不动。

  随后是血色缭绕的沉默。

  梅时青看着秦世,慕容绣看着墨少恭,他们一时恍然无措,最后梅时青走到秦世面前,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梅时青紧咬嘴唇,把眼泪憋回去,声音沙哑地问:“怎么都是伤?”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大家火拼的时候到了耶ヾ(◍°∇°◍)ノ゙

 

 

第112章 爱恨

  秦世僵硬地站在那里,沉默不语,梅时青看到他脸色惨白,双眼有一种诡异的红色,好像完全认不出他来了。

  秦世突然抬起右手,疾速朝梅时青喉口抓来,梅时青往前探出,躲过他的袭击,伸手朝他左胸口抓去。

  秦世的反应速度极快,就在梅时青要碰到他的那一刻,反擒住梅时青的手臂,一股内劲重压砸下,梅时青感到手臂剧痛无比,骨头断裂,如同被机床绞进去,疼得他一瞬间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下一刻梅时青扬起手,狠狠给了秦世一巴掌。

  秦世挣扎了一下,他捂住胸口,一瞬间脸上闪过痛苦万分的表情,却马上又变得木然。他倒退一步,脸色更加惨白,偏过头去,眼神空洞。

  梅时青冲上去,用另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冲他咆哮:“你敢打我?你再来一次试试,我杀了你!”

  秦世任由梅时青拽着晃来晃去,他垂着头,什么反应都没有。

  梅时青心疼死了,他把秦世紧紧抱在怀里,亲吻他的鬓角。

  他的手很疼,心里更疼。

  每一次,每一次都这样,他好像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秦世受伤。

  墨少恭走到慕容绣面前,目光从毓秀刀上扫过,他恍然一笑,笑得勉强,那笑容挣扎几下被恼怒吞没,他抛出一个银梭,狠狠将毓秀刀打落。

  慕容绣倒退一步,喃喃自语:“儿子?你怎么……怎么……会来这里?”

  匆匆来迟的幺雀震惊万分,捂住嘴巴,瞪大眼睛看着墨少恭。

  墨少恭一步步走上前,走到慕容绣身边,缓缓将毓秀刀拾起。

  他轻声细语地开口:“原来你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长什么样了。”

  他的双手已经鲜血淋漓,可他捏住刀柄,牢牢握紧,血丝顺着刀锋往刀尖流去。

  他背对着慕容绣,仔细看着这把毓秀刀,自嘲般地说:“你还知道有我这么个儿子?你缩在这女儿国里当国王,等着你永远回不来的御弟哥哥,永远自欺欺人,永远满足你的虚荣心,我看你快活得很啊。”

  慕容绣沉默不语。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机关还在运作的喀嚓声。

  墨少恭将毓秀刀狠狠刺进地面,连刺数十刀,刀尖翘起地砖,机关被锁住,骤停,于是周围是更的死寂。

  墨少恭手上的血如小溪,顺着沟壑,悄无声息地流淌开去。

  机关术,他怎么会不知道,人人皆以为他不过野狐禅,没人记得他也是墨家机关术的传人。这些机关术,他都是熟悉的啊,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但是,这是从他们墨家偷走的,这原本都是只该出现在他家里的东西!

  他怎么可能心里没有恨。

  墨少恭慢慢提刀起身,转过来,眉眼带笑:“你二十年不来看我,就为了这个邱云鹤吗?墨家钰风堂就这么,让你觉得恶心吗?”

  “儿子,我跟你爸爸……”

  墨少恭手起刀落,朝慕容绣砍去,被冲上来的幺雀拦住,他冲慕容绣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声音歇斯底里地在房间里炸响:“你还偷走了墨家的机关术!这里的阵法,这里的布局,都是我墨家的东西!你这个无耻的贱妇,你就是个小偷,你就这么对我爸爸?!你不要脸,你会遭报应的,你去死吧!”

  “师父,快去叫其他人上来啊!”幺雀死命拽着墨少恭,但她完全拉不住癫狂的墨少恭,毓秀刀随处乱砍,一刀划在幺雀手臂上,幺雀骤然松手。

  慕容绣垂手站在那里,她看着墨少恭,嘴唇轻轻地翕动,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只有悲哀又无措地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毓秀刀朝自己砍来。

  刀口在距离慕容绣的眉心还有一寸之处戛然而止,墨少恭看着慕容绣,他双手紧握着刀柄,刀锋反射出带血的银光,落到身后的墙面上,凄惶惶地像一面镜子。

  他的手在轻轻摇晃,血滴在他脚下,冷汗从下巴尖滑落,滴在血上,在地面落下一个破碎的血点。

  墨少恭嗤笑一声:“你巴不得死在这把刀下吧?邱云鹤死了,你也想跟他一起死吧?我才没那么容易上当,你想死,没那么容易!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你们所有欺负到我头上来的,我全都要你们付出代价!”

  慕容绣低头,她的双手合十,交叠握紧,并未回答。

  她面对自己的儿子,显得无话可说,就好像他是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又好像她已经把一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不愿意辩驳些什么。

  “说话啊!”墨少恭的刀在摇晃,慕容绣几缕头发已被削下。

  慕容绣的头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眼睛,她一下子显得憔悴不堪,她依旧是美的,有一丝少女的羞怯感,但此时此刻,却像一个隐忍的老妇人那样,沉默不言。

  要让一个二十年的罪犯何其艰难,她早已习惯了将一切隐藏在心里,被发现时,一部分真相已经永远被埋葬。

  她不说,旁人便无能为力。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墨少恭的刀一横,贴近慕容绣的皮肤,他的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反驳我啊!作为母亲,装傻装疯,你也会的吧?”

  “师父,你说句话吧!“幺雀颤抖着哀求,“你们有话坐下来好好说不行吗?”

  墨少恭把刀缓缓放下,他看着慕容绣,却发现她沉默得像是永生永世都不会开口的泥人,于是哂笑几声,将刀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