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胜昔没动,问他:“什么意思?”
“话说得这么明白就没意思了。”男人怪他不解风情,“我注意你很久了,每天晚上都会特意来买东西,可是你有时来有时不来,我怕哪天你彻底不来,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你,我们认识认识啊,附近有家早茶店不错,我请客。”
说完,他的手就伸过来,将将落在付胜昔的肩膀上。
付胜昔往后避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抬脚向男人踢过去。
男人虽然已经有了防备,但是付胜昔的漂亮让男人误以为那会是一个更温和的方式,见付胜昔有动作,很有心理准备地挡住了自己的脸,察觉到方向有误时,再要更换位置已经来不及。付胜昔的动作实在太快,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嚷着“别别别”急忙弯下腰,防止付胜昔第二次动作。
只是这一次他也判断失误,付胜昔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打算,抱着手臂睨着他:“不是说要喝杯酒吗?走啊。”
来往都是赶着上班的行人,见到这边的异常只是匆匆扫过一眼,男人的酒意已经消散大半,他没有力气还手,意识到不会有任何人向他提供帮助后,往口袋摸索手机,嘟囔着说:“报警,我要报警。”
付胜昔挑挑眉,准备说点什么,接着便听见远处有人喊他:“付胜昔。”
付胜昔愣住,缓缓抬头,前方郑明缈站在一棵树下,带着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只露出鼻子和嘴唇,依稀看得出是在笑,恰好有阵风将他头顶枝头上的积雪给吹落,大堆大堆成团的积雪坠了下来,使付胜昔的视线模糊了一阵。
等视野重新恢复时,郑明缈也绕到了付胜昔的身后。
原本男人想趁付胜昔一时不察逃走,却被不知何时追上来的郑明缈扯住后领。他动弹不得,只好瞪着眼睛扭头威胁郑明缈:“你什么意思??刚刚他把我打了,我要是报警去做伤情鉴定,他就等着坐牢吧,我不会接受任何调解!”
男人急急忙忙地想把郑明缈的手拨下来,郑明缈却顺势将他的手并在一起握住,像是提着一只待宰的鸡。随后,郑明缈扭头看向付胜昔:“他说他准备报警,你有什么打算?”
明明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付胜昔此时心里想的却是,他刚刚果然是在笑。
付胜昔收回脚,撇了眼还在不断挣扎的男人,问郑明缈:“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到了多久了?”
郑明缈想了想说:“我刚好就在附近。也不久,你刚刚从便利店出来时我就在了。”
付胜昔又是一愣,这么早就在了,那怎么不出声。
男人见两人显然认识,郑明缈又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看上去还蛮有压迫感,他怕这两人一起动手,态度软了点,嘟嘟囔囔地说:“一起吃顿饭而已,不乐意去就算了,又不是强迫你非去不可,用得着动手?”
付胜昔没客气,立马又补了一脚,男人一声惨叫,扭了扭身体想要挣开郑明缈的手。郑明缈如愿将他松开,表情无辜地站到了付胜昔身边。
付胜昔抱着手臂说:“干没干你心里清楚,仗着喝醉了就对人动手动脚,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仗着喝醉再踢你一脚。”
郑明缈附和说:“现在监控这么多,你可要认真想想再说。”
“我今天只是下班路过。”男人挥着手臂冲郑明缈嚷嚷道:“不管怎么样,打人就是不对,就算警察来了结果也是一样!”
付胜昔趁势将男人口袋里的工牌抽出来看了眼上面的字,出声念道:“莱蒙?你同事知道你下班后是这样的吗?我这还有监控,不介意调出来发到你们公司邮箱。”
这口气轻而易举地将男人唬住,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想夺过自己的工牌,被付胜昔退后一步扑了个空。
郑明缈在旁边哂笑一声,付胜昔撇了撇嘴,松松手指,工牌最终还是落回了男人的手里。
男人拿到工牌便不吭声了,闷头捡起掉落到地上的手机和钱包,还有那包才抽了一根的烟,也没再说什么要报警的话,一瘸一拐而又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郑明缈目送他离开,语气闲适地说:“我还以为他真的会闹着要报警。”
付胜昔不以为意:“能为了应酬喝到这个点的人肯定很重视这份工作,早就看到他口袋里的工牌了,还想着要怎么拿出来,多谢你分散他注意。”
“不客气。”郑明缈看着他笑,“我还以为你揍他也是一时冲动,原来你揍他之前还想了这么多啊?”
付胜昔说:“去警局很浪费时间,我最近很忙,耽误不了这个时间。”随后,他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自言自语,“何况我也很少冲动。”
郑明缈还是听清了,凑近了点,饶有兴趣地问:“不冲动吗?看工牌他在莱蒙市场部,莱蒙最近出品的几部音乐剧反响不错,听说和你们院还有合作。你不怕以后你们会碰上面啊?”
这人天天在剧场排练,消息怎么还这么灵通……两人挨得很近,这一次付胜昔没有避开,他看见郑明缈的太阳穴有一小块浅棕色的色块。
“打都打了,后悔也没用。”付胜昔面无表情地说。
“哇哦。”郑明缈闻言十分赞赏地鼓了两记掌。
付胜昔别开头:“正常人看到第一反应应该是想怎么帮我吧?哪有你这么看戏的。”
郑明缈有理有据地说:“本来是想帮你的,后来发现你自己能摆平,我如果企图帮忙反而会添乱吧。”
付胜昔问:“你怎么知道我能摆平?”
郑明缈很淡地笑了一下,反问道:“你不能摆平吗?
付胜昔觉得奇怪,明明也没见过几次面,郑明缈却对他好像有种盲目的自信,如果是腾皓帆,一定会在男人动手动脚之前就出手“解救”。郑明缈这样不知道是真的相信他能自己摆平,还是只是隔岸观火。
对于这种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答案付胜昔并不多想,问他:“你不是来找我排练的?”
郑明缈说:“最近在排练《爱的徒劳》,《溪》要往后放放,不过下周《爱的徒劳》就要收官了,你可以来看看最后一场,顺便那天可以简单排练一下。”
说着,郑明缈递过来一张票,正是同门口中一张难求的门票,还是尾场。
付胜昔接过来:“你来就是为了送票?”
郑明缈好整以暇地说:“其实只是因为刚刚经过这家便利店时感觉收银员很像你,所以给你发消息求证了一下。”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说法,远处有辆蓝色的柯尼塞格滴了他一下:“郑明缈,快点,再不过去就赶不上了。”
郑明缈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付胜昔一眼,似乎笃定他会来看他的演出,说了句:“下周见。”
一周过后付胜昔还是出现在了学校剧场,学校剧场的连廊会张贴一些最近演出剧目的宣传海报,本周主题依然是莎士比亚,付胜昔快速掠过那几部著名的悲剧和喜剧,在靠后的位置找到了《爱的徒劳》,上面印着本次的演职名单,除了郑明缈,其他名字对付胜昔而言有些陌生。
付胜昔对着那张海报粗略地看了一眼就准备走掉,这时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从他眼前经过,留着一头秀丽的长发,相比于上次见面,发色变深了点,比之前显得晦暗了些,衬得他原本就不佳的脸色更加不佳。
也许晦暗的远不止头发颜色,他的眼睛红红的,不复上次见面的那种神采飞扬,压低着头匆匆从付胜昔跟前走远。
付胜昔望了一眼长发美人离开的地方,心中已经有所预感,可等他真正看清时,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向下一沉。
郑明缈正站在一扇门前垂头发着消息,接着一个抬头,看见了付胜昔,挥了挥手朝他示意。
明明上一秒他周围的人都在各自聊天,下一秒,他们也不聊天了,纷纷跟着郑明缈眼神的方向看向付胜昔的位置,颇有一种《唐伯虎点秋香》里那幕名场面的意境。
郑明缈依然带着俾隆的那顶四角帽,在等付胜昔走过来的功夫将帽子摘下来,很自然地领着付胜昔往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