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酒吧是滕皓帆和几个合伙人一起开的,滕皓帆出资最多,也就最上心。今天刚好一周年,他攒了个局,邀请了些关系好的朋友聚一聚,要求各自都必须带伴出场。回头把这要求跟付胜昔一说,付胜昔看着他意味不明地笑笑,眼睛黑漆漆的。
“你什么意思啊?”
滕皓帆装傻充愣:“什么什么意思?”
“你为了一碟醋特意包了盘饺子啊?”
要糊弄过去也简单,说你这人也太把自己当回事,真以为自己是那碟醋啊。偏偏滕皓帆碰上付胜昔脑子就自动缺根弦,直愣愣地说:“对啊,你就是那碟子醋……”
付胜昔很干脆:“不去。”
好在滕皓帆留有后招:“到时候结束店里有一个抽奖,我把一等奖黑幕给你,五千。”
不早说。“几点?”
滕皓帆说了时间,付胜昔没出声,滕皓帆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在狐朋狗友群里宣布明天有个重要人物要来,让大家都来见见。
在一片应和声后,郑明缈的信息隔了一个小时姗姗来迟:“谁啊?这么隆重,我也来见见。”
这一高兴话就特别多,滕皓帆扯着付胜昔四处跟人介绍,大家都在群里,眼前这人什么身份,在滕皓帆心里是什么地位,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促狭地对腾皓帆笑:你小子眼光可以啊。
滕皓帆一害羞起来脾气就特差:“你们愣着干嘛?”
四周停止眼神交流,对着付胜昔客客气气地说,你好你好,久闻大名。中间也有些见过付胜昔的人在那说好久不见。
付胜昔狐疑地看了滕皓帆一眼,倒没不耐烦,只是怀疑滕皓帆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但兴致缺缺的,也没真的想要弄清楚,一心等扮演完吉祥物后领走他的工资。
终于轮到最后一位,这人喝得估计有点多,滕皓帆来了也没什么反应,胃疼似的蜷缩成一团,把头埋在臂弯里。像阳光普照的天气里一团不合时宜的乌云。
滕皓帆嫌弃得要命:“哎,这里不收留流浪汉。”
对方闷闷地笑了一会,这才抬起头,原本付胜昔的目光已经扫过去了,顿了顿,又移回去。他看着对方懒洋洋地坐起来,四肢舒展出很长的距离,没什么正形地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们,耳朵上的钻石耳钉很显眼,人长得比这枚耳钉更显眼。
滕皓帆不怀好意:“被甩了?今天怎么没带人来?”
这话显然刺痛不了对方,他轻飘飘地看了付胜昔一眼,就这一眼,付胜昔觉得自己险些生疮的手又痒了一下,不由把手背到身后,听对方用挺不当回事的语气说:“是啊,被甩了,想来你这散散心,不欢迎我啊?”
滕皓帆轻轻踢了下他,笑着骂:“得了吧,前几个都来我这登门几轮了,谁这么有本事能把你甩了。”
对方没接话,抬了抬下巴:“介绍介绍?”
滕皓帆咳了一声:“那介绍下吧,这位付胜昔,我的……英语家教。这位郑明缈,我妈朋友的儿子。巧了,你们还是一个学校一个院的,以前没见过?”
郑明缈。付胜昔想了想这个名字,明和暗都集中在一块,起名时估计没怎么算过八字,不过和名字主人这股随心所欲的气质还挺贴。
“家教老师就这么看你天天不务正业啊?”郑明缈手机一直有电话进来,他看也不看,朝付胜昔笑笑,“既然一个院的,有空出来一起吃顿饭啊。”
腾皓帆起了点危机意识:“哎,他平时忙得我都见不到几次,要约饭先排队。”
付胜昔装作没听见,和滕皓帆说:“刚刚那边有人找你。”
滕皓帆张望了下,回头对郑明缈说:“那你好好散心,我们先过去了。”
郑明缈这会没看他们了,目光被别的东西吸引,很敷衍地“嗯”了一声。
付胜昔没跟着郑明缈的视线去看,走开后,滕皓帆悄悄地问:“你真不认识他?”
付胜昔平静地问:“我应该认识?”
滕皓帆讪笑一声:“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他吧,不知道为什么,走到哪里都是风云人物。”滕皓帆识趣地没往下说,这话听着郑明缈就像个万人迷,颇有点王婆卖瓜的嫌疑。
他和郑明缈虽然是发小,但关系微妙,要是付胜昔对郑明缈真起了什么好奇心,滕皓帆是不太乐意的。可看付胜昔的表情,明显就没把郑明缈当一回事,滕皓帆的心中升起了点窃喜,郑明缈什么人,打小就是目光的焦点,人群的中心,对他付胜昔都能摆出这幅漠不关心的态度,却能被自己一通电话喊来,可见自己在付胜昔心中地位也算特殊。
滕皓帆很快自我说服:“不过你也确实不关心这种事,走吧,我再介绍点别人给你认识。”
接下来的时间滕皓帆忙着应付他的那些朋友,付胜昔无所事事,又被酒精和暖气熏得头晕,计划着先走。毕竟滕皓帆只说让他来,又没说让他待多久,他好不容易找到空子开溜,到了门外却愣住,冬天的天气说变就变,转眼就刮起瓢泼大雨,溅起的白雾像一堵墙,大门外已经滞留了一堆没带伞的人。
开弓没有回头箭,付胜昔准备在门外站到雨小点了再走。门外的人来来往往,付胜昔为了不让被滕皓帆的耳目撞见跑去跟滕皓帆通风报信,只能躲在离大门稍远点的视线盲区。
滕皓帆很快发现他不见了,电话接二连三地轰炸过来,付胜昔撇撇嘴,索性开飞行模式装死。他点开之前缓存的一部话剧,准备培养下写剧本的手感,可惜最近学业不顺,越看越心烦意乱。看了没几分钟,付胜昔还是关掉了。
付胜昔仰头看了会雨,估摸着一时半会停不了,有点想抽烟,摸了摸衣服却没有找到打火机,才想起来出门换了外套,口袋里的打火机却没来得及换过来。
流年不利,手机不能玩,又抽不到烟,等雨停的这点时间顿时变得非常煎熬,付胜昔心情烦躁地挥了挥衣服上不小心沾到的雨水,叹了口气。
这时一簇微弱的火苗被递了过来,然而无论是谁,第一反应一定会被这双传递火种的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所吸引,都说手如其人,长了一双这样的手,人一定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所以付胜昔第二眼就是往手主人看去,理所应当地出神了几秒。
郑明缈望着他笑:“再不点的话,火应该要熄灭了。”
火的确正被吹得东倒西歪,付胜昔如梦初醒,趁火熄灭前将烟点了上去。他动作有点急,差点烫到,郑明缈拿着打火机拉开了点距离,付胜昔这才幸免于难。
等烟点燃后,付胜昔没有马上抽,而是看着没进一步动作的郑明缈,“你不抽吗?”
他以为郑明缈忘记带烟,将自己的烟盒朝他递了递。
郑明缈哂笑了一下,将付胜昔的手推回去:“我不抽烟,打火机是问检票员借的,还要还给他。”
付胜昔不知道说什么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将打火机交他手里说,“谢了。”
郑明缈接过去,似乎没有什么别的话想说,语气动作平淡得统统像是他只是刚好路过这里,又刚好看见付胜昔缺了一枚打火机,眼下也刚好到了他要回去的时刻。他将那块粉红色的塑料打火机收起来,在付胜昔的注视下往酒吧大门走。
今天一周年,酒吧大半顾客都是滕皓帆邀请来的,剩下一小半都是受邀者带来的人。他们每个人进去前都要出示滕皓帆给他们的邀请码,于是门外设置了一个验票员专门来验票。
付胜昔的目光紧随着郑明缈,看见他重新回到大门,将打火机递给验票员,滕皓帆选人严格,曾经付胜昔评价,他不像是在找什么服务员,而是在举办选美比赛。理所应当,验票员也长得十分漂亮,气质冷冰冰的,见到郑明缈,笑却从来没落下来过,那点似是而非的独特气质一下打折了大半。
不知道郑明缈说了什么话,验票员笑得更开心了,还望了付胜昔一眼。
付胜昔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一定不太高兴,他才不想成为两人调情的话题之一,皱眉往旁边走了走,避开这两人的视线,望着已经有不少褐色脚印的地板砖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