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
这下灯光注意力彻底不在控台上了,认认真真将他看了一遍:“郑明缈的那部?”
付胜昔没太意外对方为什么知道郑明缈演的是《溪》,点点头。
灯光笑了,问:“你怎么说服郑明缈演你的剧的?他已经很久不接学生剧本了。我猜猜,徐老师介绍的?”
听到这样的话,付胜昔也谈不上不高兴,好歹是没刚才那么有礼貌了,言简意赅地说:“不是。”
见他不想谈,灯光也不多问了,转而沟通起工作:“你想要什么效果的灯?”
付胜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递给她,灯光挑挑眉,扫了一眼,上面在每个时间段上都标注了灯光效果,时间精确到秒。
灯光露出头疼的表情:“就算这是郑明缈的剧,正式演出时我也没功夫盯得这么仔细,要么你再改改,要么汇演时你就站在我旁边给我读秒。”
付胜昔几乎没有犹豫:“演出时你在这里吗?我来找你。”
灯光纳罕地看他一眼,人长得这么冷冰冰的,性格倒是意外得好说话,她说:“行啊,我们加个联系吧,快到你的剧了给我打电话。”
“加什么联系?”郑明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陡然问道。
灯光一激灵,骂他:“走路没声音啊!”
郑明缈无辜地说:“是你们聊得太投入,没有注意我来。”
他们两个显然可以熟到说一些火药味的话,付胜昔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打算等他们聊完。谁知郑明缈注意到他后退的动作,拉住他,困惑地挑挑眉。
那晚从各自的楼层离开,付胜昔能察觉出气氛中微妙的不愉快,现在见面郑明缈倒是显得无事发生,付胜昔简直想叹气,他怎么就做不到郑明缈那样若无其事,好演员在生活中演技也相当了得。
付胜昔最终还是把这口气叹出来了:“不是说还有一会才过来吗?”
郑明缈说:“提前结束了,不好让你等太久啊,所以就赶过来了。”
灯光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转了一圈,神情促狭地插话:“谁又要强行留你?”
郑明缈没接话:“现在剧组是不是都走光了,我们可以排练了吗?”
刚刚还在搭台的剧组这会的确都走得差不多了,郑明缈去换衣服,又只剩下灯光和付胜昔不尴不尬地站在一起。
被刚刚那么一吓,灯光仍然不长记性,将音量放小点了,生怕郑明缈又突然冒出来。她继续说道:“我和郑明缈认识很久了,也合作了很多次。郑明缈上个月还和我们说他接下来的时间不接别的剧本了,我还纳闷他怎么中途又有别的安排,甚至还把我们反穿格鲁吉亚的计划推迟。要知道,郑明缈可并不是多热衷演话剧的人。”
付胜昔接话:“不喜欢演话剧,那他喜欢什么?”
灯光故意卖关子,打趣他说:“我发现你对郑明缈的事倒是很关心。”
付胜昔也笑,反问:“哦,是吗?”
灯光耸耸肩,接着说:“大概他喜欢的东西恰恰是他最深恶痛绝的东西,我不知道你对郑明缈了解多少,一百多斤的人偏偏有两百斤的反骨,对讨厌的人总是想和他们对着干。可好巧不巧,他最讨厌的人想让他干的事恰恰也是他喜欢干的,连带着让他几乎也错以为他其实不感兴趣。但是呢,”灯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旁观者清。”
听完她的话,付胜昔短暂地走起神,他想起郑明缈家中的墙上张贴的大大小小的电影海报,又想起被收集在一个纸箱里的4k电影光碟,这会是郑明缈感兴趣的事吗?
灯光在嘴边比了个“嘘”,“郑明缈过来了,别让他知道我们在聊这个,我简直怕了他。”
郑明缈走过来,一边脱下他的帽子。场子里的暖气很足,郑明缈的鬓角上有汗,头发也因为帽子戴久了变成乱糟糟的一团。
灯光翻了翻白眼:“你好歹把头发整理好了再出来啊。”
“不整理影响也不大啊。”郑明缈对着控台的反光左右观察了下蓬乱的发型,随即毫不在意地将手插进头发里,全部往后拨了拨,接着他回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付胜昔,“怎么了?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可能是五官基本没有什么缺陷,付胜昔发现郑明缈很适合将整张脸全部露出来的造型,但他不敢看太久,被郑明缈过分专注的眼神弄得很不自在,提出问题的人明明是旁边这位大小姐,问他干嘛。
灯光冷不丁地问道:“小光到了吗?”
郑明缈头也不抬地问:“好端端提他干嘛?”
灯光眉头一挑:“我弟弟我不能提?我警告你离他远点。”又说,“哎,你可不可以少和他说话,每次他都恨不得把和你的聊天记录打印下来贴在墙上,这幅样子我见了就烦。你道德底线真的太低了,明明他也是你的……”
郑明缈将假发戴好,冲灯光比了个飞吻,笑着说:“遵命。”
灯光骂了他一声,转头看向付胜昔,意有所指地说:“我们是排练《红与黑》认识的,当时我就说了,他哪需要扮演于连,他这副做派完全就是于连本身。碰上这种人,你一定要小心。”
郑明缈在一旁不满地“喂”了一声。
付胜昔笑了笑,没有出声。
和灯光沟通好灯位,付胜昔去借了把梯子给灯改改色,郑明缈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在梯子底下认真地看他动作。
明明也没爬多高,付胜昔还是感觉到一些眩晕,这张色纸无论如何也对不准这盏钨丝灯,于是他靠在梯子上休息了会。
“要紧吗?”郑明缈在底下问他。
付胜昔摇摇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底下便没有了动静,付胜昔觉得好一点了后,转过身准备继续工作,这时梯子发出一些轻微谨慎的振动,发怔的两秒里,郑明缈从梯子的那一头爬了上来。
郑明缈接过了付胜昔手中的色纸,快而稳地夹在了灯泡两边。灯光很快就变成了他们想要的颜色,但是付胜昔的注意力已经被完全分散,他的鼻腔里都是郑明缈那股好闻的海洋调气味,无法再分心给另一个感官。
“你说什么?”
郑明缈没有立马回答,他抓住了付胜昔的手,方便他下撤时能够保持平衡。等两人都安全着陆后,郑明缈松开手,很有耐心地将付胜昔没有听清的话重复了一遍。
明明应该需要用很认真的语气讲出的话,郑明缈却总是讲得随意又懒洋洋的,让话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我不是什么于连,你不要相信她的话。”郑明缈说。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小付这阵时的心理活动应该是“但你始终未肯讲再见不见我,就让我在这阶段好好消磨。”
第17章 你是浪子别泊岸
汇演在月底如期举行,因为《溪》是被老徐加塞进去的,所以排在整场汇演的最后一个。
他们排练的时间不算长,拢共只在一起排练了三周,但郑明缈每一次的表现都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于是走位调度完、灯光也合完后,甚至还富余出一大段时间。付胜昔有点理解了学校的那些剧组为什么都爱和郑明缈合作,省时省力又效率奇高,简直物超所值,可惜此人挑选剧本太过随心所欲,并不在市场上流通。
郑明缈不知道付胜昔已经悄悄将他比作某种非流通股,在其他剧组还在水深火热地排练时,他竟然无所事事地跟着付胜昔一起对付道具。很多剧组会选择用投影来完成背景,这样既降低了预算,还能随时随地更换效果。他们也用投影仪彩排了一遍,彩排完他们凑在一起看录像,付胜昔没说话,郑明缈则直接关掉了录像,直截了当地问他:“我们要不要自己做背景。”
他们在这方面倒是很有默契,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找来异形木板手搓起背景。
付胜昔负责给木板喷漆,郑明缈负责用丙烯给木板填补细节,丙烯挥发后会散发出很刺鼻的味道,付胜昔以前在王制片的剧组最常干的就是道具的活,早已经习惯了这个气味,但郑明缈却未必,他想了想,还是跑去隔壁剧组询问有没有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