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进前三付胜昔就谢天谢地,根本没做过能得第一的美梦。何况老徐将他的戏和大三的学妹学弟塞在一起已经是开了先例,怎么好意思和他们再竞争什么奖金。
付胜昔知道郑明缈这是在说安慰的话,可又控制不住地因为他的话想得更多。这样不行,付胜昔尝试放松一些,终于迟钝地察觉到空气中有酒精的气味,一个念头打着火花擦过,付胜昔震惊地望着郑明缈:“你喝酒了?”
随后付胜昔反应过来,看看郑明缈,又看看郑明缈手中的保温杯。
“是喝了点。”郑明缈头往后靠了靠,将脸完全曝在灯光底下,声音有一层薄薄的酒意,“又不是在德国,用保温杯装点啤酒应该不会怎么样吧,不装进保温杯也没办法带进来啊。”
显然保温杯里能不能装啤酒也不是重点吧?
小西的确是喝了酒,但是为了表现出醉酒的状态真的喝醉也太不专业了,付胜昔觉得郑明缈很冲动,头疼地说:“你也知道啤酒带不进来。如果你因为喝醉了搞砸了演出,严重点会被老师扣学分的,你疯了?”
“喝醉?”郑明缈的视线从付胜昔的脸上移到桌子上的保温杯上,“100ml的啤酒也能喝醉吗?”
付胜昔愣住,100ml的啤酒也能喝醉确实太夸张,但是郑明缈的脸实在太红,怎么看都不像是只喝了一点。
付胜昔又围着他转了一圈,确认他身上没起什么红疹,不确定地猜测道:“你不会是对酒精过敏吧?”
郑明缈的鼻腔里溢出一声笑,闭着眼睛若有所思地说:“也有这个可能。”
付胜昔想起什么:“那你之前在滕皓帆的一周年庆典上……”
郑明缈看他:“我还以为你知道。”
“知道什么?”
郑明缈讲得很坦然:“我在装醉啊,坐在那里总是有这样那样人来找我讲话,很烦。”
付胜昔简直要被他这个样子搞得抓狂,抓着他的手说:“走,我带你去医院。”
郑明缈没动,看上去酒意散了一点,他盯着付胜昔牵住他的手,善意提醒道:“今天这个演出可是事关你的毕业,你好歹要重视一点吧。”
且不说老徐刚刚那句模棱两可的话,汇演还能有下一次,但是郑明缈就只有这一条命,付胜昔管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延毕,你跟我走!”
两人正在拉拉扯扯时,灯光一把掀开帘子,没好气地说:“你们在磨蹭什么,前面一组申请延后,现下个该你们上了,付胜昔,你不是要和我对灯光吗?快点。”
付胜昔张了张嘴,刚想说明情况,要带郑明缈去医院,郑明缈就抢先一步说:“他刚让我准备准备,没想到这么快,稍等,他马上就来。”
而后,郑明缈晃了晃自己的手腕,让付胜昔把自己给放开。等付胜昔习惯性地放开后,郑明缈似乎没有因为付胜昔的坚持而生气,反而脸上有了点笑意,像是被撬开一角的蚌壳,流露出壳内肉色的一角。
郑明缈说:“我真的没事,之前也因为过敏进过几次医院,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安全量在哪里,我刚刚喝的那点酒没有过量,你放心。”
付胜昔眨眨眼,突然间,他被那股很熟悉却不应该这么熟悉的海洋般的香气所包围。有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力度除了安抚不具备其他任何意义。
那人说:“今天对你对我都是很重要的日子,我会努力的。”
第19章 让所有火柴全为这一秒燃烧
付胜昔一步一步回到走到灯光控台,明明已经走出化妆间很远,那股香气还是似有若无地萦绕在周围。直到付胜昔走到控台前,看着上面密集的控制按钮,意识到每拨下一个滑杆舞台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时,那种类似大考前毫无准备的紧张感才终于卷土重来。
他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参加研究生考试面试,当时院里的老师给他的考题是一个男人在等待温水煮沸的三十秒钟,他花了五分钟编完分镜和台词,那是他戏文的开始,却也更像是结束。
这样的记忆对于付胜昔来说已经变得太过遥远,付胜昔并不确定当时等待结果的他有没有现在等待结果的他这么紧张。
随着身边的交谈声逐渐低下来,表演也正式开始了。
灯光低声问他:“准备好了吗?”
付胜昔点点头:“顶光,补面光。”
顶光打下来,首先照亮的是正在燃烧的火盆。接着顶光稍微移向旁边,小西坐在地上,火光在他那双对于亚洲人来说颜色过于浅的眼睛里跳动,睫毛在脸颊上打出一道狭长的阴影。他表情绝望而冷淡,脸颊深深凹陷下去,不用过多打量,大部分人都能判断出这个男人肯定是生了什么重病,
在他的耳朵和肩膀中间夹着一部手机,小西双手伸到火焰上方取暖,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来电者的话。
观众想要得知他们聊了什么只能通过小西的回答猜测。
“我没事,回去?等天气暖和了一点就回。妈妈,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挂断这通电话后,小西毫不在意地将手机扔到一边,他慢吞吞地起身,检查每一扇门窗是否都处于紧紧闭合的状态。检查完后,他坐到桌子上,拿出纸和笔,点亮台灯。
付胜昔情不自禁地咬了咬手指,“所有灯都灭掉。”
霎时间,舞台一片漆黑,只剩下频闪的台灯将消息垂头写字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首先小西自述了他的学生时代,是非常与众不同的经历。他被幸运选中参演了一个儿童球鞋的广告,因为长得太漂亮被导演相中,而后他的演艺生涯一路顺风顺水,不到十岁,他爸妈就用他的片酬置办了一线城市的两套大平层。
然而,这样常人难以想象的幸运铸就了一种不幸。自幼生长在镁光灯的高压环境下,他的生活其实很不快乐,这份快乐在普通人看来太无病呻吟,s毕竟他还没成年身价就跻身二线,身价不可估量。可确实,痛苦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小西身上。
童星带给小西的生活压力其实难以想象,一来他的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二来提高了大众对他的期待阈值,大众希望小西可以做一个言行始终如一的童星。
付胜昔说:“白色侧逆光。”
台灯关掉了,漆黑只持续了几秒钟,一束白光从小西身后打过来,他不再坐在桌子前。而是慢慢地从房间这一头穿到另一头。他边走边喃喃自语:“我为什么要满足他们的期待,我的价值为什么要建立在他们的喜爱之上,这太荒唐了。”
理所应当,在这份压力之下,小西还没成年时,精神科医生就确诊了小西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这个结果小西没有告诉父母,而是通知了他的经纪人,经纪人得知后给他安排了更为紧凑的行程,似乎想在他这台机器彻底罢工前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长期的饮食不规律和繁重的行程使小西迎来了第二个噩耗,在二十岁的某一天下午,他突然头痛,在医生那里确证了脑胶质母细胞瘤。
付胜昔说:“耳光照人物,加暗绿色频闪。”
X光片贴在小西的身边,肿瘤在X光片上是一块大片的空白,小西怀疑那些空白从来没有被填满过。他笔直地坐在椅子上,绿光打在他的身上,像是徘徊在生门边上将死的肉。
医生问他有没有家属陪同,小西用他精湛的演技告诉医生他的父母已经双亡,家中只有一个对他很坏的叔叔,现在早就和家里人没有任何联系。医生闻言遗憾地道歉,随即叫来护士,让他将这个不幸的事实代为转达,护士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将郑明缈拉到诊室外,告诉小西这个病虽然治愈率不高,但好在这个肿瘤级别较低,不是情况最坏的那种,积极接受治疗就有可能痊愈。
小西仅仅花了两天接受现实,他买了张去英国的机票,拿着他从业十二年所积攒的一百三十万飞去了英国,并且换了新号码,新号码只告诉了他的母亲,此后,他将所有能够联系上他的方式一一掐断。
付胜昔说:“天幕上的led黄色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