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来(42)

2026-10-06

  突然间,滕皓帆想起郑明缈口中那个酗酒的人,将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串联到一起,“等一下,这个剧的主演是郑明缈吗?你为什么没有和我说?”

  付胜昔很无奈地看着他:“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介意郑明缈吗?”

  “我认真的,你别被他这副样子给骗了,他都是演员了,你想看什么他就给你演什么。你知道每一个和他谈过恋爱的人都非常恨他吗?光是在我这就替他打发过几个。”

  付胜昔很平静地说:“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但是还蛮奇怪的,那么多人都不看好的剧本偏偏只有他愿意鼓励我做下去,甚至出演了这个剧本。如果这一切都是演出来的,那他实在是一个太出色的演员,毕竟很多人就算鼓励也很表面。”

  说到这里,付胜昔看向腾皓帆,话里没有责怪的意思:“你说喜欢我,但是你甚至不知道这个折磨了我很久的剧本叫什么名字。”

  滕皓帆沮丧地说:“那是因为你从来都不肯和我透露你的事。”

  “我没有主动向任何人透露过我的事。”付胜昔说,“是有一次,老徐的桌子上摆着我的剧本,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它很像摆在菜市场里的一株已经不太新鲜的菜,可是郑明缈却翻开看了。就是这种被看见的感觉,让我觉得一切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意识到已经和他聊了太多郑明缈,付胜昔叹了口气:“其实我和你之间的事和他没有关系,没有他,事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今晚就先这样吧,等你足够冷静了我们再聊。”

  腾皓帆苦笑着问:“我们还有机会再聊吗?不会你开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拉黑吧?”

  付胜昔说:“放在以前可能会,但现在我没有那么不成熟了。”

  腾皓帆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埋怨付胜昔,他希望付胜昔能够每天开心,但是如果这份开心没有他参与,他又发现自己难以接受。

  在付胜昔快要离开前,腾皓帆叫住他。

  “他知道吗?”

  “什么?”

  “郑明缈,你刚才的那些话讲给他听过没。”

  “没有。”

  腾皓帆惨淡地笑了笑:“这不太像你。”

  付胜昔点点头:“是有点。”

  “你觉得他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说。”

  “应该知道吧。”

  腾皓帆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付胜昔站在舞台旁,台上的干冰烟雾散在他的周围,遮住他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的行为那么明显,郑明缈这种情场高手怎么可能不知道。而关系这么久都没有进展的原因是——

  “如果不主动说出来,他可能会一直装作不知情。”付胜昔说。

  郑明缈和他之前交往过的那些类型都不太一样,把别人的心情搅得乱七八糟又放手不管,自己高兴最大,像一场不可预知的暴风雨。放在以前,绝对是付胜昔避而远之的那种人。

  可是,可是。

  付胜昔找前台借了个充电宝,开机后手机涌进很多腾皓帆的信息,付胜昔一一清除。清除到一半,头像为车厢背影的用户给他发了张图片。付胜昔点开一看,照片是刚刚拍的,他倚靠着路灯,透过手机盯着别的什么地方。

  付胜昔立刻环视一圈,视线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家露天酒吧,郑明缈用手撑着下巴正望着他笑,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薄荷话梅气泡水,姿态比刚刚要更放松,衬衫松开了两个扣子,付胜昔刚刚就已经注意到的那条机器人项链在郑明缈的领口处若影若现。

  顿了顿,付胜昔走过去:“我还以为你走了。”

  “的确有点累,想回家休息的。”郑明缈似假似真地抱怨说,“可是还没有尽兴。”

  付胜昔在他身边坐下,随手翻着酒单,看到价格后又快速合上放到一边。

  郑明缈没说话,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接骨木气泡水,点完后,郑明缈说:“我只知道哪款无酒精饮料好喝,如果你想喝点酒可以再点。”

  付胜昔说不用,又说,“要是让腾皓帆知道又有得闹。”

  郑明缈心不在焉地说:“热闹点很好啊。”

  付胜昔早就习惯他已读乱回:“你们这样以后要怎么见面。”

  郑明缈语气很无辜地问:“我应该没做错什么事吧?”

  郑明缈看上去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如果付胜昔要给他指出来,话题无可避免地会拐向那个吻,付胜昔没接话,可郑明缈却偏偏不让他如愿。

  “所以你为什么觉得他会生气?”

  服务员端上饮料,付胜昔道了声谢,他望着杯子上细密的水珠,顺着郑明缈的话问:“为什么?”

  郑明缈眉心皱起来了,像是湖面上起的一点涟漪,他表情苦恼地问:“是不是我不该亲你啊?”

  严格追究的话,付胜昔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可是听郑明缈主动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他却很难感到高兴起来。

  付胜昔语气硬邦邦地说:“他不是因为这个生气,你也说了,游戏而已。”

  郑明缈似乎也并不关心腾皓帆有没有生气,点点头,又出其不意地问道:“那你为什么生气?”

  付胜昔被气泡水呛了一下,郑明缈抽了张纸给他,付胜昔没接,边咳边反驳道:“我没有生气,你讲话能不能别这么随意。”

  郑明缈不置可否:“好吧,你没有生气。”

  付胜昔最终还是拿过了那张纸,强迫症似的想把桌子上的水渍擦干净,他越擦越用力,餐桌轻轻地摇晃起来。

  酒吧的户外座位都是独立式的卡座,付胜昔和这张桌子较劲影响不到任何人。郑明缈看了半晌,还是把纸从他手边抽走了。

  付胜昔瞪着他:“干嘛?”

  郑明缈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也想问问你要干嘛。”

  夜风中郑明缈的语气格外冷漠,付胜昔想说些什么,无一例外地全部哽住了,他想,能说什么,想说的全都问不出口。

  但是郑明缈并没有因为付胜昔的沉默放弃计较,他语气平平地问道:“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为那个吻负点责任啊?”

  那种溺水的感觉又回来了,可能是受郑明缈语气的影响,付胜昔觉得这一次还要更冷,他哆嗦了一下,觉得眼前浮现出一个黑洞,郑明缈和郑明缈的分身分别站在这个黑洞的两边,将他吸引过去,最后又把他连皮带骨地吞噬掉。

  他小声制止:“你别说了。”

  但郑明缈显然不会因为付胜昔的制止停下来,他接着说道:“我难道没有问你要不要接受惩罚吗?最后不也是你主动吻上来的吗?接吻的时候伸出舌头不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吗?”

  郑明缈看上去真的很难理解:“我不明白我哪里惹到你了。”

  郑明缈的语气中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仿佛他提出的这些问题真的统统都想不明白。甚至付胜昔错觉在他们两个之间,郑明缈才是被动的那个。

  付胜昔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一点,下定决心说道:“因为你叫我来,不是因为你觉得聚会无聊,是因为我来会让腾皓帆生气。”

  见郑明缈不说话,付胜昔收紧了下手指,问道:“我猜对了吗?”

  郑明缈向后靠了靠,大剌剌的,有一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坦然:“你也可以不来的。”

  付胜昔将气泡水一饮而尽,转头看向郑明缈这张没有被造物主亏待过的脸。那些为了这张脸前仆后继的人,他们知道郑明缈居然会为了捉弄人而如此大费周章吗?

  “是啊,明明我知道,为什么还是来了。”

  郑明缈皱了皱眉,脸上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烦躁,却没有打断他。

  “很简单啊,因为我想见你,所以我来了。因为我有侥幸心理,你是不是真的希望寂寞时我在你身边呢?最后我看到结果了。你和滕皓帆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不管,能不能不要把我当作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