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来(51)

2026-10-06

  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付胜昔数次回头望了几下,但希望出现的人始终没有出现,倒是驶来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在他身边停下。车窗缓缓摇下来,谢丛舟驾着墨镜,挂着比往常要和煦些的表情邀请他上车。

  付胜昔刚想拒绝,谢丛舟看了眼灼灼太阳说:“付老师,这个天再多走两下就要中暑了,赶紧上车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付胜昔也不推拒了,道声谢后便上了车。

  谢丛舟的助理坐在副驾,和谢丛舟隔着两排座位,因此付胜昔坐在了第二排。车却没有立马启动,付胜昔有些惊讶地发现司机和助理都在向谢丛舟看过去,仿佛需要他的指令再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见付胜昔终于肯看过来,谢丛舟矜持地扬了扬下巴:“付老师,你离我太远了,坐过来点吧。”

  付胜昔有些后悔自己好奇怎么居然也跟着往后看,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总不能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地把头扭回去。

  看付胜昔没动,谢丛舟流露出几分没有被掩饰得很好的不悦:“付老师?”

  付胜昔在心底叹了口气,扯出一个笑,这才慢吞吞地挪过去。

  刚坐下,付胜昔听见谢丛舟说:“今天你的气色很好。”

  付胜昔没接话,昨天快天亮了才睡,也亏他能昧着良心夸出口。

  谢丛舟给他递了一杯咖啡,像是随口一问:“付老师,出了组后你想干什么?”

  付胜昔感到纳闷,电影才开拍了一周怎么个个都在想着出组的事?他无意向谢丛舟透露自己的计划,打太极似的说:“可能会休息一下吧,这部戏拍得太累了。”

  这也是真的,短短半个月的拍摄,已经换了四个城市。为了争取明年的档期,也被出品方那边催了好几次进度。张导干脆逃避起现实,除了特定的几个号码一律不接。

  逃避现实却也不是长久之计,资方规定的杀青日就在头顶上压着,张导甚至和Flynn商量可否再延长一下工时,却被Flynn的一句举报恐吓回去。

  谢丛舟说:“听说Flynn拍完后就要回去了,我的下部戏扮演的是一个海归,需要在戏中说几句英语。如果你感兴趣,我邀请你来做我的英语指导。”

  付胜昔语气平平地发问:“这么好的机会,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哪里的话,能做我的英语指导就算帮我大忙了。”谢丛舟语毕,猝不及防地起了一个新的话题,“不过付老师,有个问题我一直都很想问你,你和郑明缈关系怎么样。”

  不意外谢丛舟会这么问,倒有点意外他能忍到现在才问。付胜昔问:“什么意思?”

  谢丛舟笑了笑:“付老师,你不必对我这么有戒心。是碰见你们聊过几次天,才会这么问。毕竟郑明缈在剧组并不和除了导演以外的人交流,问张导他是什么来头张导也不肯说,搞得怪神秘的。”

  付胜昔可有可无地“哦”了一声,等待谢丛舟的下文。

  谢丛舟却没有下文,他专心致志地看着付胜昔,好像要从他的脸上看出问题的答案。

  这样就有点悚然了,付胜昔说:“平时见面不多,甚至谈不上有关系。”

  倒也不算撒谎,细细数数,除了在酒店,他和郑明缈平时也确实不怎么见面。

  谢丛舟耸耸肩,对付胜昔的话不置可否,“和郑明缈第一次见面时我的态度不好,导致我们有很多误会,他在片场总是拍完就走,以至于我想道歉都没有机会。你有郑明缈的联系方式吗?我问他要过,他说没有微信。可以的话,我想在微信上好好跟他道歉。”

  这个借口有些耳熟,付胜昔又想起郑明缈那套链接理论,换在今天之前,付胜昔应该会配合郑明缈的拙劣借口假装意外地说:“什么?郑明缈有微信?”

  但现在,付胜昔二话不说地将郑明缈的资料页调出来展示给谢丛舟。谢丛舟仔细地看了眼,没有立马掏出手机,而是说:“付老师,我们两个也没加微信,正好可以一起加了。”

  微信里只有一百位好友的付胜昔毫不犹豫地说:“不常用微信,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

  谢丛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没有坚持,在手机上输入郑明缈的微信号,又继续看着手机上弹出来的个人资料好一会,眼神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不在乎这份情绪是否被人察觉,大大方方地袒露出来,于是付胜昔看清楚了一点,大概类似于一种被折服后的不甘与崇拜参半。

  这个眼神一下子将付胜昔拉回到第一次加上郑明缈的微信那天,他也是像谢丛舟这样看着郑明缈的资料页很久。心中的石头重重落地,在砸下的灰尘中,付胜昔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他想,原来如此。

  这下那些无法解释的事就都有了答案。

  坦白说,除了拒绝顶光拍摄的那件事,谢丛舟在片场的表现挑不出错,他的戏份一直都过得很快,有事没事就会请剧组喝冰饮,见到付胜昔也会笑眯眯地打招呼。

  而现在付胜昔却终于知道为什么在剧组纷纷对谢丛舟改观时,他依然对谢丛舟缺乏好感,只因为每次谢丛舟看向郑明缈时,眼里总是有着似曾相识的眼神。

  付胜昔想起自己中学时为了争取那一笔两千元的贫困生名额,不惜与自己中学的同桌一拍两散,老师也劝,今年申请不成,明年也会是你的,为了两千块不至于把同学关系搞僵。

  付胜昔执拗地说,不论是今年还是明年,这笔钱都应该是我的。

  家庭状况无法用数字量化比较,但是从每个月的测试排名上看,择优录取,这笔补助金如论如何也应该是付胜昔的,班主任这句话对付胜昔来说的确并不公平。

  何况两千块落在他们嘴里为什么是一句轻飘飘的“不至于”?他的爷爷是某个汽车修理厂的洗车工,老板不肯给员工开空调,他佝偻着背拿着高压水枪在四十度的高温下作业,闲时会坐在隔壁超市的台阶上蹭着那点微乎其微得空调风,而他的工资一个月也才两千出头,堪堪够付付胜昔的学费。

  和同桌一拍两散的原因也很简单,同桌在某个午后的课间,神情羞赧地对付胜昔说:“我也申请了这次的贫困生补助,如果我选上了,请你吃顿饭啊。”

  大概是心里怀揣了点不可名状的愧疚,说这话时同桌的眼睛眨得很快。

  从那一刻起付胜昔就已经发现,他总是无法对和他抱着同一目标的人保持好感。对同桌是,对谢丛舟也是。

 

 

第31章 点燃

  明明蹭了谢丛舟的车,等付胜昔到片场时,却看到郑明缈已经在准备妆发。

  郑明缈没有看见他,咬着咖啡的吸管对新来的妆发师有说有笑,还没看两眼,付胜昔就被Flynn拉去帮忙。

  当初制片向付胜昔介绍这份工作时把条件说得很诱人,Flynn话少,几乎只和张导交流,因此付胜昔翻译时不必时时刻刻将精神高度紧绷。

  但现在的情形却和制片描述的大相径庭,灯光师早就在上次的风波中跑路,现在灯光是由灯光组的几位工作人员中轮流掌灯,群龙无首,灯也打得稀烂。

  很快,Flynn发现付胜昔灯光能够打得完美契合他的需求后,向张导强烈建议由付胜昔帮他补光。一下子付胜昔的工作就变得繁琐起来。他不仅要做Flynn和张导之间的沟通桥梁,还不得不从被Flynn凶哭的灯光助理手中接过灯。

  面对付胜昔,Flynn下发指令的语气变得不再强硬,画面推演完后,Flynn的目光从取景器中移开,朝付胜昔点点头。

  付胜昔还能苦中作乐地想,万一自己那版翻译稿没过、做电影翻译的希望彻底破灭的话,跟着Flynn混饭吃也不知道可不可行。

  开拍前,张导和Flynn在做一些有关拍摄想法的交流,他们彼此讲得都很入神,付胜昔扛着灯在一旁翻译,对肩膀上的重量浑然不觉。这时,灯光助理从一旁路过,拿出相机,用闪光灯闪了一下。

  他们三个都朝对方望过去。

  对方笑眯眯地说:“是郑明缈说的,这一幕很适合拍下来作为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