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缈问:“特写镜头是你的主意吗?”
付胜昔没反应过来,直到众人都望向他,这才知道郑明缈是在问他,下意识地点点头。
郑明缈轻飘飘地说:“好啊你,害得我都没办法偷懒。”
明明是抱怨的话,郑明缈讲起它的语气却像是夸付胜昔干得好。演员为了演戏必须要有所牺牲,哪怕郑明缈真是因为拍特写镜头太投入而脱水,付胜昔也不会有像现在这样鼻子酸酸的感觉,他感到有点喘不过气,很小幅度地埋头整理了下表情。
张导轻轻拍了郑明缈一下:“要是对自己重视一点能轮得到你在这里指责小付?赶紧上车!”
于是还不等付胜昔想好用怎样合适的表情面对郑明缈时,郑明缈已经被一伙人拥簇着走掉了。
片场恢复秩序,Flynn招呼他帮忙收拾器材,付胜昔应了一声,刚准备过去,后知后觉手指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这才发现拍戏时的光流板还在他手里,在他的指缝中制造出了两道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的凹痕。
收工后一大堆人想要去慰问郑明缈,被谢丛舟的助理逐一制止,说谢谢大家的好意,但是谢老师的车里暂时还塞不下那么多人。
道具和谢丛舟的助理熟,口无遮拦地说:“不是塞不下,是我们不方便进去吧。”
小助理脸红了:“你别乱说。”
今天谢少爷心情好,专程从几十公里外的地方买了奶茶叫大货车运过来。看不成热闹,大家都纷纷去领奶茶了,房车前顿时安静了许多。付胜昔这才走过去,正好碰见谢丛舟从车上下来。
谢丛舟换了身衣服,他的私服把他衬得挺拔好看,和小助理交代完事情后抬眼看到付胜昔,意外又不意外地说:“付老师,还说你和郑明缈不熟,以你的个性不熟不会专门跑来看他吧。”
付胜昔没有辩解,而是说:“我来看看他怎么样了。”
小助理清清嗓子,刚准备把相同的台词重复一遍时,却被他的老板给拦住。谢丛舟说:“都是片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算了。现在就他一个人,不会添多少麻烦,他想进去就让他进去吧。”
付胜昔却没动,而是喊道:“郑明缈。”
谢丛舟看向他。
“郑明缈——”
谢丛舟眯起眼睛。
“郑明缈——”
谢丛舟皱了皱眉。
“郑明缈——”
谢丛舟终于忍无可忍,想要制止他时,身后传来郑明缈慢吞吞的回应:“到。”
郑明缈走出来,没有看付胜昔,而是转头对谢丛舟说:“今天谢谢你,我们先回去了。”
谢丛舟注意到郑明缈用的是“我们”,抿了抿嘴唇,不情不愿地说:“你恢复好了吗?再休息下也行,没打扰到我。”
“已经休息很久了。”郑明缈还是那副滴水不漏的语气,“付老师,名点完了,走吧。”
回去的路上没有说话,他们不住一个酒店,到了分岔口时理所应当应该要分开,付胜昔却站定在原地不动,郑明缈走出两步后回头看他:“要去我那里吗?”
付胜昔立马没有犹豫地跟了上去。
郑明缈很闷地笑了两声:“刚刚你叫我的时候,车里还有别人。”
付胜昔没接话。
“那个人好像很幸灾乐祸,说我被一个疯子给缠上,看样子有大麻烦了。”
付胜昔想,是啊,你有大麻烦了。
郑明缈又说:“我还以为你会说点什么。”
付胜昔问:“比如说什么?”
“像张导那样,问我觉得身体不适为什么不立马叫停。”
“如果你不姓郑,只是一个身份普通的演员,他未必会这么说吧。”
郑明缈想了想:“你说得很有道理,如果我是张导,也会觉得还是早点把那一条给一遍过了才安心。”
付胜昔沉默了一会,冷不丁地问道:“你会和谢丛舟上床吗?”
话刚问出口,付胜昔就懊恼地掐了掐手心,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郑明缈折磨到精神有问题。郑明缈给他编造了一个甜美梦境,这个梦境正中他的下怀,可他却偏偏不领情,非要戳穿和平表象,如果没问出这个问题,他们待会会一起回到酒店做a、接吻,做情侣间也会做的事。
可现在呢?
“我会和谢丛舟上床吗?”郑明缈像是觉得很好笑似的重复了一遍,随后笑容落下来,显得有些平静地问道,“你以为我和谁都可以上床啊?”
作者有话说:
电影的设定和世界观借鉴了《柳条人》
第32章 Rain Down
听到这种话,付胜昔看上去也毫不开心,相反,露出了有点难过的表情。
他掩饰性地低下头,声音也随之变得很低:“你不是和谁都能上床,你是只和结束了关系也无所谓的人上床吧?”
郑明缈有点困惑地思索一阵,眼看思索无果,表情认真地问道:“非要这样说也可以,但是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如果他们只是简单的床伴关系,这个问题当然不重要。
可是,可是。
可是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毕竟开始前郑明缈已经再三和他强调过,他只满足生理需求,精神需求不在他需要考虑的范围之内。
郑明缈似乎对这样的对话已经感到厌倦,心情也肉眼可见地差了起来,他不高兴时总是懒得说话,付胜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边走边沉默,很快两人便抵达了付胜昔的酒店。
按照惯例,今晚的安排会先一起吃顿饭,之后再决定是上床还是回各自的酒店休息。但是郑明缈却停下来,没什么表示地看着付胜昔朝里走,见付胜昔转过头看他,便语气很淡地说了声“拜拜”。
付胜昔没说拜拜,他站在原地不动,像刚刚在谢丛舟的房车前那样,很固执地看着他。
郑明缈笑了笑:“怎么了?”
“我为刚刚的话和你道歉。”付胜昔说,“我知道我们的关系没有结果,我还要假装不在乎结果和你做炮/友,最后自己又接受不了只做炮/友跑来和你计较,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觉得自己有病。”
郑明缈没有接受他的道歉,眼神变得难以捉摸起来:“你经常这样吗?过着现在却想着未来。这样的人生会不会有点太沉重了。”
付胜昔的嗓子又哑到说不出来话了,他试图咳嗽两声让嗓子畅通一点,但是说出口时声音依然闷得不像话。郑明缈这样的高明的演员,知道什么样的情绪会带来怎么样的生理反应,所以付胜昔猜,郑明缈应该知道他现在相当沮丧。
“我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的。”付胜昔说,“如果不去想想明天,今天就会变得很难坚持下去。这样的人生算很沉重吗?那你说得没错,沉重就是我人生的主旋律。”
付胜昔没指望用这话博取郑明缈的同情,也毫不意外地听见郑明缈仍然无动于衷地说:“那你想我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付胜昔很诚实地说,“我只知道看到你和谢丛舟说话我很不开心,你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我很不开心,明明不开心但是却没办法坦荡告诉你的事实也让我很不开心。”
“这么多不开心啊?”郑明缈露出有点受伤的表情,“我以为我们是为了开心才会上床,原来这样会让你很不开心吗?”
付胜昔没有回答,即便他知道,是的,和郑明缈发生关系的这两个月里,很难说哪一天真正开心过。郑明缈对着他笑的时候他会想,会不会昨天郑明缈也这样对别人笑过呢?郑明缈拥抱他的时候他会想,会不会昨天郑明缈也这样和别人交换体温呢?那柄达摩克里斯之剑就这样一直悬在他的头顶。付胜昔不由发出和郑明缈同样的疑惑,既然这段关系开始得那么痛苦,那为什么要开始?为什么不早点结束?
因为如果结束,就再也无法和他接吻拥抱,那种场景光是想想就要比现在痛苦百倍。
见他不回答,郑明缈用玩笑的语气说:“还是说你找我上床只是怕一个人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