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考虑结果也不太恰当。”郑明缈看上去真的很认真,“我只是短时间内很难想通,决定不为难自己硬想,如果天天都能看到你的话说不定就能顺其自然地想通了。”
付胜昔反驳:“这样更奇怪了吧,按照先后顺序,一起同居这个流程应该在你想通之后。”
郑明缈看了他一眼,突然又靠过来,很坏心眼地又在讲怪话:“这有什么关系,我们的先后顺序一直都很乱啊,更亲密的事情我们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付胜昔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受控制地问:“那你每和一个人上床都要邀请他去你家住吗?”
郑明缈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样,很好脾气地笑了笑:“不是啊,目前为止只有你。”
付胜昔刚刚竖起的刺又被他的话给很快抚平,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郑明缈,陷入了自己的怪圈里。他当然能够希望和郑明缈一起住,他喜欢一睁眼就能看见郑明缈的感觉,可惜郑明缈每次做完之后就要走,从来不会久留。可是郑明缈把他梦寐以求的事实现得太轻易了,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让他感受不到他有多认真,更像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郑明缈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干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
付胜昔垂着头,看着两个人因为过近的距离交错在一起的衣角,出发前他并没有想过两个人会坐在一块。剧组给每个人报销都是按照经济舱的标准来,打预算时制片很无心地说道,两位主演的机票可以不用算进去了,飞那么久,他们肯定要自费选头等舱,也算是帮我们省钱了。
结果在付胜昔和郑明缈一起值机时,郑明缈却和他一起走了经济舱通道,付胜昔望着他的背影出神,直到背后有人催促才追了上去。走到柜台前,郑明缈将护照交给工作人员,回过头自然而然地问他:“你想坐哪里?”
付胜昔选了最后一个靠窗的位置。
工作人员的眼神在他们脸上停留了好一会,终于没忍住友善提醒道:“这是最后一排,靠近卫生间。”
付胜昔“哦”了一声,准备重新再选选。他这次来英国是第一次坐飞机,本来就没有什么选座位的经验,不过他无所谓靠不靠近卫生间,但如果委屈明明可以坐机舱的最前端的郑明缈陪他坐机舱最尾端的话是要再审慎一下。
可郑明缈闻言却顺手把付胜昔手中的护照拿过来一起值机,用很好说话的语气对对方说:“我们就坐这里。”
付胜昔想,是《歌犬》才让他们的关系起死回生了一会,现在《歌犬》杀青,他们应该也要回到各自的轨道了。可是郑明缈仿佛意识不到这一点,不仅若无其事地非要在飞机上和他坐一起,甚至还邀请他一起住。能一直看到郑明缈,付胜昔当然很高兴,可高兴过后又有些痛苦,无论如何调试,他们都是两个不同的频道,中间或许有交汇的时刻,但这只能是暂时,无法长久。与之相对,忘记交汇的这一刻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或许永远也忘记不了。
付胜昔说:“上次你说我会不会讨厌你。”
郑明缈直起身,嗯嗯两声,表示他对接下来付胜昔要讲的话十分感兴趣。
付胜昔说:“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但是有恨过你一两次。”
郑明缈似乎有些惊讶,眨了眨眼睛,样子十分无辜,但是付胜昔知道,无辜并不代表不可恨,因为——
“我下定过很多决心要忘记你。每一次刚刚要做出这种尝试时,你总是会制造各种各样的联结。各种各样让我没办法忘记你的联结。但很恨你吗?其实也没有,追究起来我可能恨自己更多。明明知道这样不对,但就是没办法拒绝你,结果就变成了恶性循环,你的样子在我脑子里越来越深刻。郑明缈,我说过很多次,你对一个人没意思的时候,应该离他越远越好,也许你根本不需要去演什么连环杀人狂,这种行为已经是了。”
每当这个时候,郑明缈总是变得十分可恶,他定定地看着付胜昔,眼神中有令付胜昔猜不透的东西。过后,郑明缈若有所思地说:“可是怎么办呢?可能我这么做只是因为不想让你忘记我。”
飞机已经平稳下来,陆续有人过来上洗手间,此刻座位旁边站了一些人,他们都很有默契地停止了交谈。
郑明缈这几天补拍了几场夜戏,极度缺觉,安静地坐了一会后就睡着了,付胜昔也跟着闭上了眼睛。他们刚刚的争执被有心人听见,以为是情侣在吵架,见他们好像都睡着了,放心大胆地讨论起他们刚刚聊天的内容,在猜他们会什么时候分手。
秦曼雨说的没错,郑大少爷在京城这个卧虎藏龙的地方房产颇丰,看着眼前的这栋异性建筑,在紧邻CBD的地方有着几乎遮住了所有太阳光的绿化,付胜昔猜测他需要翻译多少部电影才能付清这里的一年房租。
郑明缈平时总是很好糊弄的样子,在剧组和工作人员都玩得很开,让人几乎忘记如果不演戏,他也许会是需要张导费力讨好的资方之一。
付胜昔搬进来的那天郑明缈不在家,虽然他有问付胜昔需不需要帮忙,但在付胜昔说了不用时,也很干脆地把门锁密码给他后就没有了下文。这栋房子继承了郑明缈上一间房子空空如也的风格,好在付胜昔东西也不多,堆在这个装修精致但却过分空旷的房子里也不算很突兀。
他们都对那天飞机上的事闭口不谈,或许郑明缈把付胜昔的话听进去了,在付胜昔搬进来的这一周里没有露过面。
与此同时秦曼雨来电道贺,说那几个老头还是同意破例让付胜昔参加最终面试。秦曼雨对付胜昔有一种很盲目的自信,说相信以付胜昔的水平,面试也不过是去走走过场。面试时间定在了明天下午,挂断电话前秦曼雨再三叮嘱付胜昔要穿得得体一些。
付胜昔翻了翻衣柜,找到了去年特意为期末汇演买的那套正装,与之有关的记忆也席卷而来,因为写剧本而痛苦的日日夜夜已经记不太清了,付胜昔只记得了他坐在台下仰头看见彩带漫天飘下的样子,和众目睽睽下被郑明缈握紧的那双手。
付胜昔提早了十分钟来到了约好的地点,是一个坐落在居民区里的工作室,没有显眼的招牌,很不好找。付胜昔准备打个电话问问时,一辆车挤占着狭窄的道路开过来,一位意想不到的人摇下车窗朝付胜昔打招呼。
是谢丛舟。
谢丛舟摘下墨镜,看上去并不意外能在这里看到他,问道:“付老师,你是来面试的?”
付胜昔反问道:“你也是?”
谢丛舟“扑哧”一声笑出来,他摇摇头,很无可奈何地说:“我知道地方,上车吧付老师。”
正好,秦曼雨发来工作室的照片,付胜昔认出是刚刚经过的地方,于是婉拒了谢丛舟的好意。谢丛舟也不勉强,离开前对付胜昔说待会见。
在工作室一碰面,秦曼雨就带来了噩耗,她说面试临时改了规则,要求面试者要先介绍自己的毕业院校以及留学经历。这两者恰好是付胜昔所欠缺的,所以这个规则变动对付胜昔来说很不利。
付胜昔却很平静,还能反过来安慰秦曼雨没关系,就算没过也可以当作积攒人生经验。
秦曼雨心烦意乱地捋了捋头发,骂了一句脏话:“多得是留学一年半载回来后英语不会说广东话倒是学得七七八八的人,翻译不看实操看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真是见鬼了!”
付胜昔轻易被她的话逗笑,这时助理走出来,喊付胜昔进去。
看清会议室里的情形后,付胜昔验证了自己的猜想,谢丛舟的确不是来面试的,他作为面试官的儿子来旁听。
谢丛舟见到付胜昔,冲他扬了扬下巴,算作打招呼。坐在中间那位看上去非常面善的女士应该就是谢丛舟的母亲,她让付胜昔先做一段自我介绍。
付胜昔报了自己的毕业院校,并表情坦然地说自己没有留学经历。
面试官们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下眼神,对方的表情未变,问付胜昔从一个顶尖的戏剧学院的王牌专业毕业的学生为什么要转行来当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