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来(64)

2026-10-06

  她说:“翻译一般是演职表滚到最后一个才会出现的名字,和主创的待遇天差地别,你能接受这种落差吗?”

  付胜昔的回答几乎不假思索:“如果去做电影主创,我可能永远也没办法出现在谢幕名单中。”

  她点点头,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垂头在付胜昔的简历上勾勾叉叉,又和周围人小声交流了几句。

  有了付胜昔为零的留学经验和毕业院校做铺垫,剩下的时间他们提的全是一些与这部电影无关的问题,仿佛他们想尽快把这段面试的时间给混过去。

  付胜昔一字一句地回复着他们的敷衍问题,心不在焉地回忆起高中的一个下午。

  那天下午班主任要求所有申请了贫困补助的同学在自习课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出自己的家庭状况,最终结果由班上同学票决。

  付胜昔长得漂亮,但性格又过于冷冰冰,把所有因为他的样貌想要亲近他的人拒之门外。他听过班上一些关于他的讨论,说他家庭状况都这样了,还装什么清高。

  自然而然,付胜昔在班上人缘不佳,不过他早上要帮奶奶做早餐店的生意,白天学习,晚上去网吧打童工,能社交的时间少之又少,同龄人的孤立对他来说很无所谓。

  这种无所谓的代价是他们纷纷把票投给了和付胜昔竞争的那名同学,最后付胜昔以十票落选。

  班主任对这个投票结果很不解,当着众同学的面象征性地问付胜昔要不要推翻结果重来,付胜昔坐在座位上,他听见教室响起一些嗤笑声,一些起哄的嘘声,还有人大声问老师,为什么付胜昔可以推翻结果,而其他同学不能。

  被同学质问后,班主任对付胜昔说话的语气也不像之前那样耐心,他再次追问付胜昔,要不要重新投票。

  付胜昔抬起头,说:“要。”

  班主任有些意外,换做是其他学生,在同学这种明晃晃的针对下早就掉眼泪了。可付胜昔却安静地坐在那里,好像那些针对没有发生,而他也不是需要靠自己的悲惨经历博取同情获得贫困补助的那个人。

  为了流程合规,班主任让付胜昔重新上台,这一次额外警告台下学生,要根据贫困同学的家庭状况公平公正地投票。

  付胜昔站回讲台上,双手攥着那张贫困生申请表,纸张的两侧很快有了皱褶。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自己的生活情况,他开始照着稿子念,说自己的母亲很早去世,父亲入赘后失去音讯,只剩下他和没有退休金的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念到一半,窗外刮起大风,大到可以把一切水分都风干掉。在不断翻飞的窗帘背后,付胜昔以为自己会哭,但事实却是没有。

  他只是无比希望此时此刻有谁可以给他请一个可以逃避这一切的病假。

  门被敲响了,一群人齐齐地看过去,是很久不见的郑明缈,门一直是敞开的状态,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

  谢丛舟刚刚还在煞有介事地翻看着简历,此时此刻注意力已经全然被他吸引,眼神直勾勾的。

  郑明缈无视掉投过来各类眼神,抱着手臂倚靠在门边,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但不知为何人却显得很冷淡。

  “各位,都聊完了吧,他可以走了吗?”

 

 

第41章 second hand

  在座的几位都认得郑明缈,热络地招呼他坐下。郑明缈没动,直起身,目光落到了实处:“付胜昔,不走吗?”

  付胜昔终于反应过来,慢吞吞地从座位上起身,向对面的一行人点头道别。可惜他们的关注点都不在付胜昔这,还想挽留郑明缈:“待会我们一起吃顿饭啊,叔叔阿姨们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怎么看着比上一次更帅一点了。”

  郑明缈不装热情的时候冷感十足,他没有回应,自然而然地牵过付胜昔的手,又用那只牵着的手朝他们挥了挥当作告别。

  付胜昔无心去留意在座各位的反应,他看着被郑明缈紧紧握住的手,又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觉得两个场景重叠了起来,那场彩带雨卷土重来。

  郑明缈又换了辆车,这次是一辆看上去低调得多的雷克萨斯,车身有些脏,应该是还没来及洗就开过来了。后座堆了一些杂物,郑明缈在那堆东西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付胜昔。

  付胜昔抛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郑明缈鼓动他:“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付胜昔知道了,这大概是郑明缈在失去联络的这么些天给他买的礼物。有了这个前提,付胜昔收到礼物的喜悦都少了大半,见他不肯拆,郑明缈很不满地说:“你这样很不尊重我的礼物。”

  付胜昔说:“反正你也只是随手一买。”

  “哪有。”郑明缈很严肃地反驳道:“我认真挑选过的。”

  这又让付胜昔产生了一点好奇,他拆开上方用来封层的丝带,里面是产品的白色包装盒,上面只有一片大面积的暗纹。所以等不明所以地将外壳旋转开,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付胜昔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之前做口译员时,剧组提供的录音笔不太好用,经常会丢失录音。每次找制片反馈时制片总说下次会采购,一直到最后一场戏,这个下次还迟迟不来。只不过付胜昔想换的也只是一个功能正常的录音笔而已,眼前这个设计感十足的机械风录音器高达五位数,购物软件有给他推送过,看到价格时他立马划到了下一个页面。

  而此刻它就四四方方地躺在他的手心。付胜昔无意识地摩挲着波轮,设备还没有开机,所以车厢内只能听见银色波轮滚动时发出的清脆漂亮的声音。

  郑明缈趴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他,好像很满意付胜昔的反应,脸上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本来很早就想买了送给你的,但是一想,如果还在剧组时就送给你的话太便宜他们了,现在送给你才比较像礼物。”

  付胜昔低声说:“你买礼物买了六天啊?”

  “新戏下个月就要开拍了,和他们一起去云南采了下风。”郑明缈明知故问,“你想我了啊,那你怎么没有打电话给我。”

  付胜昔平静地反问道:“你不是也没打给我吗?”

  郑明缈又看了他一眼,刚想说点什么,被秦曼雨敲响车窗的动静给打断了。秦曼雨双手在额头上搭了个凉棚,努力想看清里面的情形,当然这是徒劳,而付胜昔却能看见她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紧张。

  见郑明缈没有要打开车窗的意思,付胜昔只好自己去开车门,手刚搭上把手却被郑明缈一把攥住。他动作顿住,听见郑明缈语气平平地问他:“送你的礼物你不先试试吗?”

  眼下根本不是试礼物的时机吧?付胜昔指了指还在焦灼等待的秦曼雨:“她好像有话要和我说。”

  一种将人拒之千里的表情重新回到了郑明缈的脸上:“今天他们突然改规则,秦曼雨也并不无辜,她大可以提出反对意见,但却没有。”

  付胜昔下意识地为她辩解一句:“她也没理由为了我得罪出品方吧。”

  郑明缈很不开心地问:“为什么没理由?你翻译得比他们都要好,就算是从电影发行的角度来考虑,你也应该是这部电影的翻译。”

  郑明缈说话永远都留有余地,需要人去猜,陡然从他嘴巴里听到这样百分百肯定的话还有点不习惯,付胜昔试图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挣脱,不自在地问:“你干嘛突然……”

  见付胜昔明显露出吃痛的表情,郑明缈把手松开。松开的这一瞬间付胜昔又觉得空落落的,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早就习惯了在郑明缈这里受虐,所以就连郑明缈不告而别地出去这么多天,都能因为他三两下的甜言蜜语轻易原谅。

  “不要下车了。”郑明缈闷闷地说,随后他把车窗摇下来,问秦曼雨,“有事吗?”

  秦曼雨懊恼地说:“刚刚我不是那个意思,小付的确很优秀,但决策权不在我这里,只能他们说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了。”

  等她的话告一段落后,郑明缈不冷不热地问:“说完了吗?”

  秦曼雨显然不太适应郑明缈这样陌生的语气,烦躁地用食指敲了两下车窗,转而试图去和付胜昔沟通:“小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