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来(7)

2026-10-06

  郑明缈也很客气:“律师电话。剧组要赔您多少钱啊?”

  苦主回过神,意识到后半句是在问他,报了个数字。

  郑明缈点点头:“我扫您吧。”

  警察还挺会看碟下菜,也不急了,使了个眼神给辅警让他去倒杯茶。

  苦主没想到一下子自己这笔钱要得这么顺利,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等一等,我想借一步说话。”付胜昔打断了他们的交易,将郑明缈拉到一边,“这个钱不能你掏。”

  郑明缈扭头,饶有兴趣地问:“那你掏吗?”

  他们两个一下子挨得很近,付胜昔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呼吸的频率,他拉开点距离说:“随便谁掏,反正不应该是你,更不应该是我。”

  郑明缈沉吟:“我们是不该掏这个钱,但如果这笔钱能封王制片的口,让他不再纠缠我,我倒是很乐意花这笔钱。”

  付胜昔对有钱人的想法难以理解:“既然很苦恼的话辞演不就好了。”

  郑明缈很干脆地说:“那也不行,我很喜欢那个剧本。”

  良言难劝该死鬼,付胜昔不管了:“那你去吧,我在这等你们。”

  郑明缈从善如流:“恐怕不行,和解书大概率要你签字。”

  郑明缈回去就把码给扫了,苦主也没提明天再和解,今天就把和解书给签了,估计警察在中间又做了不少调解工作。

  只不过付胜昔很不买账,一笔一划签得很用力,好像谁在惹他生气,警察也是纳闷了,他来这工作了这么久,和解书签得这么不情不愿的也是少见。

  他们钱货两讫,道具松了口气,没松多久,电话就打进来了,道具心情很沉重地说:“剧组的电话,我去接一下。”

  等道具打完电话的间隙,郑明缈随口问了句:“你们剧团法务的电话你都记得?”

  付胜昔理直气壮地说:“剧团的那个法务我来两个月了也没见过,怎么会知道他的号码。我是准备随便把王制片的号码给填上去的。”

  郑明缈没表达出很意外的意思,相反,他双手举起来,鼓了下掌。

  “好办法。”他说。

  付胜昔敏感了,他这夸奖怎么听起来怪怪的。该不会转过头去和王制片告状吧。

  付胜昔见状转移话题:“刚刚你想和我说什么?”

  “哪个刚刚?”

  “进警局之前,你好像有话要和我说,但是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哦,那个啊。”郑明缈想了想,他这次倒没笑,眼里的随意收敛了一下,显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格外认真,“我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别进去了,管他什么剧团剧组,我带你走。”

 

 

第5章 连着虚无又迷离的梦境

  结果不仅没走成,还搭了一大笔钱进去。

  可这话一听还蛮煽情,付胜昔回味了一下,很煞风景地问:“现在走了明天怎么办?”

  郑明缈反问:“为什么要想明天?”

  也对,郑明缈这样的人,永远都不需要为明天发愁。他如果不愿意给王制片面子,可以尽情地玩消失,哪天心情好了再露面,王制片还会给他赔莫须有的不是。而付胜昔则不同,他和王制片之间还夹着老徐、夹杂着那枚实习章。马上就要毕业了,付胜昔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这也是为什么他大半夜地跑来几十公里外的城郊。

  付胜昔叹了口气,失去和郑明缈讲大道理的兴致,有气无力地敷衍道:“这么好的建议怎么不早点说。”

  郑明缈察觉出付胜昔刚刚的欲言又止,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话说:“如果你等我接完那通电话再下车就能听到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临时起意,等这通电话接完,念头也该打消了。”

  说着,郑明缈的电话又来了,他很干脆地把电话切断。

  付胜昔被他不按常理的举动弄得有些折磨,想找个借口逃之夭夭:“那里有个便利店,你想不想喝饮料。”

  郑明缈婉拒了这种不太健康的生活习惯:“太远了,好冷,算了。”

  付胜昔说:“我去买,你喝什么。”

  郑明缈笑了笑,回答得很快:“乌龙茶,谢谢。”

  去买水的路上付胜昔遇到了打完电话的道具,见郑明缈不在,道具感到很纳闷:“那个黑衣服的高个子帅哥呢?”

  付胜昔问:“谁?基努·里维斯?”

  道具很给面子地笑起来,笑完又苦着一张脸说:“付老师,可能有件事还得麻烦您一下。”

  付胜昔不太喜欢圈子里动辄称呼“老师”的习惯,摆摆手说:“你还是叫我大名吧,觉得不好意思叫我小付也行。”

  道具应下来了,选择自己更接受的那一种,面有难色地说:“小付,可以和我去一趟剧组吗?”

  付胜昔没立马答应,问:“怎么了?”

  “中途来了这么一出,剧组拖了很多进度,要是按照正常通告单,我们这场结束还有三镜,但现在演员都喊困了,有点抗拒,状态越拍越不对。现在组里有点缺人手,多一人多一份力量,小付,付哥,你过来搭把手吧。”

  付胜昔也抗拒:“我等下还有事。”

  道具苦着脸:“耽误了进度制片人肯定要生气,我们尾款还没结呢。真的有点急,现在全组上下都等着我回去。”

  马上快过年了,拿不到工资的确是个问题,可能是依照着目前的业内薪资水平,还完助学贷款的日子遥遥无期,付胜昔一下子生出了点兔死狐悲的感慨,动了恻隐之心,妥协说:“那我先和基努里维斯打声招呼。”

  可回到原地,车还停在那里,郑明缈却不见踪影。

  付胜昔不擅长在原地等待,转过头问道具:“你有纸和笔吗?”

  道具虽然困惑仍旧照做,从包里掏出纸和笔递给他,只见付胜昔在纸上涂涂改改,写下了一行字:剧组有事,先走了,今天谢谢你。

  道具问:“这是给他的留言?”

  付胜昔没回答,写完后,把纸条塞到了那辆柯尼塞格的雨刷器下:“走吧。”

  剧组倒是没因为道具进局子了就停止运转,一盏灯在吊臂上高高亮着,下方是各个部门通过喇叭吆喝的声音。

  道具急急忙忙地把付胜昔拉到统筹跟前做介绍:“这位是王哥的助理,今天的事就是他来帮忙解决的。”

  统筹很意外在这个点看到他们:“事情都处理好了?”

  道具点头如捣蒜:“暂时是和茶园那边和解了。”

  统筹没问赔了多少钱,拍拍他的肩膀:“吸取这次教训,保证下次不要再犯。”

  而后,统筹打量了付胜昔一眼:“您就是王哥助理啊?刚刚远远看到你,我还以为我们组招了一个前景演员来。现在经费紧张,都是我们自己去凑人数当群演的,还在想要怎么回绝您呢。”

  这段话火药味挺浓,估计事情摆平后对方嫌他到得太晚,搞得拍摄进度又被耽搁了大半,很典型的放下碗骂娘的做派。

  好在刚刚在车上休息了一下,现在燃点有点高,付胜昔尚且能平心静气地回呛回去:“您太会说话了,我这样子最多是个被虚化掉的龙套,你们既然还有空去当群演,肯定也不怎么缺人了吧?”

  听懂了付胜昔的话外之音,统筹很快偃旗息鼓:“您也看到了,我们今晚的进度快赶不完了,还有四个镜头要拍,您就帮小周赶一下道具组的进度吧。”

  他上哪认识小周?付胜昔感到莫名,这时道具赔笑着举起手:“这里,付老师,我是小周,在这个剧组负责道具。”

  付胜昔没再和统筹多废话,直截了当地跟着小周去盘点道具。

  好在这只是一个现代的爱情故事,不需要什么太宏大复杂的布景,付胜昔只需要根据调度清单注意一下道具是否在他该在的位置上就行。

  倒数第二个镜头很快开拍,是久别重逢后男主把女主一眼认出来,两人在街上上演猫抓老鼠的剧情。为了突出戏剧张力,男主在追逐女主的过程中并不顺畅,一路上都有各式各样的障碍物,其中还有个流浪汉,他被男主撞倒地上,口袋里的硬币像断线的珠子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