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缈笑没笑没办法考证了,只不过语气不像刚刚那么冷硬:“王哥,您别这么客气,叫我大名就可以了,或者小郑也行。”
制片“哎了一声:“叫‘小郑’怎么行,郑公子,之前说的巡演加场的事,您再考虑协调下档期吧,巡演到一半换主演观众肯定不乐意。”
付胜昔没兴趣听,刚准备识趣地回避一下,手腕陡然被一个冷冰冰的手给不由分说地握住。
付胜昔很诧异地看向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双手,在供暖的室内,人就算穿着单衣也行动自如,这人的手怎么这么冰。又觉得自己关注点有误,才单方面说了一句话的第一面,就跟他拉拉扯扯的,他们很熟吗?
于是付胜昔有点愠怒地将视线迅速漂移到郑明缈脸上,郑明缈见目的达到,面不改色地松开手说:“走什么啊,说好要送你的。”
说完,郑明缈对制片客气地笑笑:“王哥,您的助理好像很急着赶过去,这个话题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聊,回见。”
自己想跑就直说,拿他这种打杂的挡枪算什么英雄好汉?付胜昔扯了扯嘴角,察觉到捅在身上的视线,不用抬头都能猜到王制片的表情。
但在冰天雪地的室外,最近的车站需要在胡同里走十几分钟,是自己走过去还是搭个顺风车,付胜昔当机立断地和面色变幻莫测的王制片点头告别,跟上了郑明缈。无论郑明缈开口送他是借口还是发自肺腑,至少促成的结果是好的,他们这也算互惠互利。
郑明缈步子又快又大,付胜昔一路小跑才追上他,紧紧跟着郑明缈出了餐厅大门。
餐厅服务员见到郑明缈来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和遇到其他客人一样,停下来轻轻点个头就算作招呼了。
然而还是有些地方很不一样,早在郑明缈准备出门前,就已经有人将通往车的方向清扫出一条道路,路上只有零星的水渍,走过去一路都很顺畅。
院子内车型最特别的那辆就是郑明缈的车,光从车型一看就价值不菲,颜色却是十分内敛的碳黑色。车身周围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而隔壁的那辆库里南还堆着厚厚一层积雪。
付胜昔走过去时还在琢磨着车门要怎么开,后来发现他完全多虑,刚靠近,车门就缓缓地抬起来。
只不过郑明缈的这辆车底盘很低,发动机声音也大,一路上付胜昔坐得并不算舒服。郑明缈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说话,他开车时不像他说话时那么讨厌,一辆跑车被他开得四平八稳的,也很少干别的事,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路。哪怕他的的手机一直源源不断地涌进未知号码,开始郑明缈还会象征性地瞟两下,后面干脆看都懒得看了。
郑明缈偶尔侧过头都是观察付胜昔这边的后视镜,这是他们唯一的眼神交流,付胜昔不是很乐于这种交流,因为郑明缈的耳钉时不时地会晃到他的眼睛。付胜昔索性将头彻底转向一边,下雪天开车的人少,高架上只有三三两两几辆车,有种末日逃亡的氛围。
在这份静谧中,付胜昔酝酿出一些困意,等会上派出所还有场恶仗要打,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喘息一会。
差点就要和周公会面时,原本开得平平稳稳的车子陡然加速,付胜昔的难得睡眠被一股巨大的离心力消散的一干二净,他惊醒后直起身,四处张望一周,车已经下高架了,驶向人烟更为稀少的路段,再看郑明缈,单手扶着方向盘,面不改色地飙着车,算是彻底解放天性了,一看这架势估计没少去燕郊跑山。
随后又是一个急刹车,郑明缈解开安全带,侧头对付胜昔笑了笑说:“到了。”
付胜昔也解开安全带,挺客气地说:“谢谢,在警局门口来这一出,我看您也可以进去做下客了。”
郑明缈笑了一下,而后打量了警局一圈,刚准备说什么,那串没备注姓名的陌生电话又打了进来。郑明缈终于肯掏出手机,换了个方向把电话接了,开门见山地问:“喂,哪位?”
付胜昔赶在听到什么感情纠葛前匆匆下了车。
道具正坐在大厅,已经被警察三言两语的后果吓得坐立难安,在付胜昔对着一众警察表明身份后,激动地扯住付胜昔的双臂说:“哥,我的哥,你可算来了,我现在赶回去夜晚的那场戏还能继续拍。”
什么工资值得这么拼命?付胜昔沉默了几秒,而后说:“具体情况说说吧。”
事情经过和制片描述得差不多,拍到男女主告白那场戏,他们放了箱烟花想搞点氛围。要是再往东边退个一百米放就什么事都不会有,只可惜剧组上下熬了几个大夜,神智有些离位,一下子烟花蹦出的火星把隔壁茶园给点了。
好在有几个机灵的工作人员把造雨的洒水车开过来及时将火扑灭,没造成太大损失,赔颗茶树就够了。但茶园主人不乐意,说你们在隔壁拍戏时不时地曝出几个安全隐患,万一还有下次,趁我不在时你们直接跑路了怎么办?不行,你们得多赔点。
剧组自然不答应,本来剧组正常运转就很辛苦了,哪有那么多钱赔,茶园主人干脆报了警,由于他情绪过于激动,不得已两方被隔离起来由警察分别调解。
警察大半夜碰上这种事也挺糟心,沉着语气问:“你们拍戏就好好拍,一不小心把人家园子烧了?这天气又没刮大风,你们可真够不小心的。再说了,就算是郊区,也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你们报备了吗?”
茶园主被放出来了,跟在一边帮腔:“就是,幸好下了场雪再加上你们有洒水车,不然可就不是赔这么点钱的事了!”
警察头疼地让苦主冷静一下,对付胜昔说:“这个小伙子说他找人带着赔偿金过来的,你把钱清点一下给他吧。”
赔偿金?回想王制片拜托自己来警局时,付胜昔很确定自己没有漏听赔偿金这一项,他视线移到道具脸上确认,对方立马回以一个肯定的点头,应该是在付胜昔来之前就和王制片把解决方案给商量好了。
老狐狸,不想出人就算了,钱都不想出。
警察见付胜昔没反应,把话说得更详细了点:“这位,也就是那棵茶树的主人,他的诉求很简单,你们赔偿茶园损失和后续维护的费用,这事就算解决了。哦,对,你们还要手写一封道歉信当面给他。”
苦主不依不饶地在一边嚷嚷:“折腾了这么久,我要回去睡觉了,道歉信明天来拿,之后我再考虑要不要和解,先把钱赔给我。”
维护费是个十分模糊的概念,要价区间很有弹性,全凭苦主良心发挥。道歉信又是另一回事,茶园又不是他烧的,他道什么歉?付胜昔思忖,又是经济折磨又是精神折磨,他们王制片怪不得不乐意来。
付胜昔默不作声地将笔录写完,把笔插回原位,很干脆地说:“赔不了。”
茶园主“哎”了一声,“赔不了?那好办,赔不了就法院见。”
一般人听到法院两个字就该妥协了,本来就是自己理亏,判决结果一出来赔偿就是板上钉钉的事,那又何必要去浪费人力物力去打这场官司。
反正到时候出庭的又不是他,付胜昔无所谓:“行,法院见。”
警察也不想听他们两个继续掰扯了,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一张纸:“那你先把律师请上吧,我们的公益律师对这种民事纠纷不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你把律师信息填在这里。”
道具急得满头大汗,扯出付胜昔的袖子悄声说:“付老师,来的时候只说赔钱就好了,可没说还要上法院啊。”
付胜昔冷哼一声:“赔钱?你有钱赔吗?哪位菩萨会帮你赔?”
道具不说话了。
他们剧团倒是有一名法律顾问,只是现在付胜昔怎么都想不起来他的名字和电话,正对着空白纸张努力思考时,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将付胜昔手中的笔轻轻拿了过去。
和他本人的散漫不同,郑明缈的字逸迹遒劲,他洋洋洒洒地写下一串号码,后面跟了一个律师姓氏,随后很有礼貌地将纸递给警察。
警察看了眼纸条,没马上接,语气客气起来,甚至用上了您,“您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