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有点傻眼:“四合院还能修餐厅呢?这一间租下来得不少钱吧?”
制片笑着说:“出息,就不能是人老板自己名下的房产吗?”
这高雅的就餐环境让每个人或多或少捡起了点偶像包袱,个个都在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唯独付胜昔依旧松松垮垮地站着,听旁边讨论,就连这座假山最少也要八十个起步,于是付胜昔顺带看了假山一眼,随后动了动因为提了太多次水有点发酸的肩膀。
制片口里的郑明缈一直没出现,而制片本人在刚落座时接了个电话,匆匆起身,不忘回头让大家尽情点,菜上了先吃,不用等他。
菜单看了也是白看,上面只出售套餐,一大堆叫不上名字的菜。他们看了会菜单后就把菜单合上了,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在服务员上前来解释说:“少东家交代过了,不用按照套餐点,有什么想吃的报菜名就行。”
有人咂舌:“咱们王哥的人情范围还挺广。”
一顿折腾后好歹是吃上饭了,餐厅前面没放音乐,可能知道有客人来了,头顶上的音响传出了点调试的动静,随后放起了玛丽莲曼森的歌。
骤然一个高音吓得付胜昔的邻座手一抖,他弯腰去捡筷子,而后喊来服务员对该店的音乐品味大肆抨击,核心诉求是赶紧把歌给切了。
服务员踌躇不定,最后说我问下少东家。
没过一会,歌是切了,新放了一首儿歌,小姑娘在里面反反复复地纠正十和四的读音,相当洗脑。
这两首歌风格相差虽大,但听起来都挺不下饭,众人相顾无言,还是付胜昔的邻座,再次把服务员叫来问道:“谁是你们少东家?怎么这样做生意?”
服务员也再次面露难色:“您这边有什么诉求吗?”
少东家既然是制片朋友,话不能说得太难听,邻座组织了下措辞,委婉地问:“您不觉得这歌和这景不太搭吗?”
服务员露出茫然的表情,付胜昔暗自憋笑了一会,心想服务员可能还真不这么觉得,多独特的歌啊,也只有你们这群土老帽欣赏不来。
再说了,这环境和这首歌哪里不搭了,付胜昔顺势看了看窗外,今天阴阴沉沉了一整天,这场将落未落的雪终于还是下了。
最近天气预报总说近期将会迎来本市今年最大的一场雪,付胜昔尚不确定这是不是最大的一场,只不过短短功夫内室外所有建筑,包括那座价值据说要八十个的假山,都已经连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雪虽然大,但也算不上好看,毕竟天都已经黑了大半,积雪显得黯淡了很多。
付胜昔坐在气温适宜的室内,觉得如果不是周围太过吵闹的话,眼前这个景象还蛮有意趣。
“哦,我们少东家就在那里。”
服务员指了个方向,众人纷纷看过去,哦,误会大了,是熟人。
依然是付胜昔的邻座,高兴地伸出手臂,“郑明缈!”
在这样有几分黯淡的白色景象里走出一个黑色的人影,那人看起来挺高,对这边招了招手,手指尖有一抹猩红的亮色若影若现。
这人居然大雪天跑去室外抽烟,还挺有兴致的。
付胜昔有点近视,不太能看得清这个既能听朋克又能听童谣的少东家长什么样子,郑明缈这个对他而言有点耳熟的名字今天已经出现第二次了,可无论如何都对不上号,到底是谁?片刻后他们剧团的宣传册在付胜昔的脑海里乍现,哦,想起来了,郑明缈是即将要泡进水池里的那个主演。
既然是大家彼此的熟人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席上的话题开始围绕这个郑明缈展开。
通过他们的闲聊,付胜昔得知了这个郑明缈和他们一届,还没毕业就是各个经济公司和大剧院争相竞争的宠儿,不过郑明缈至今也没确定要去哪家公司、哪家剧院,他也有拖延决定的底气。此人的母亲据说是某个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的上市公司的总经理,父亲是谁倒没怎么听说,不过在京城底下身份这么神秘,很难让人不禁猜测会不会拥有点红色背景。
这种人几乎不会出现在付胜昔的生活里,付胜昔可有可无地听着,直到邻座看着他,状似无意地问:“对了,付胜昔,你在学校没见过他?我好像还看过几次他的汇报演出。”
付胜昔在他们当中话很少,偏偏他的样貌又最显眼,一时间,桌上所有人都看向他。
付胜昔随口问道:“哪部?”
邻座回忆了一阵:“最近的一次让我想想,哦,是十一月的那场《等待戈多》,他演波卓。”
付胜昔愣了愣,这下能把脸和名字对上号了,下意识又向室外看了眼。郑明缈还站在那里,他身边又多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穿得很单薄,看上去是临时从室内跑出来找他,两个人贴得很近,落在他们眼里十分亲密。
显然其他人注意到了,意味深长地“哟”了一声,刚想对这位富二代的私人生活发表一点看法时,王制片终于回来了,表情难得严肃,站在门外没进来:“付胜昔,麻烦你出来一趟。”
付胜昔视线从室外收回,默不作声地起身跟了出去。
邻座咂舌,悄声道:“你们听过老王用过‘麻烦’这个词吗?”
对面摇头:“显然没有,恐怕没什么好事。”
刚刚有道菜很辣,付胜昔的胃隐隐约约开始灼烧,他不动声色地揉着肚子,靠在墙上听制片说。
“我的另一个剧组遇到了点麻烦,道具放烟花的时候估算错了距离,不小心把当地一个居民的院子给点燃了。幸好没什么财务损失,但对方不依不饶,把事情闹到警局去了,警局刚刚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但我这边待会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谈,走不开。你代替我去警局做下笔录。尽量和对方和解,可以赔点钱,重要的是把做道具的那个小伙子带出来,不然那戏就没办法拍了,他那一堆破纸壳没人知道要怎么搭。”
这种事在剧组还挺常见,制片经常会因为乱七八槽的事成为警局常客。放烟花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没酿成什么大事故的话最多就是行政拘留几天。为了让剧组能正常运转,制片承担责任的事也常见,王制片眼下叫付胜昔代替他去警局一趟,到底是没空去,还是怕麻烦,不太好说。
在忍痛时总是容易失去一些耐性,付胜昔竭力将没礼貌的话抑制下去,面无表情地问道:“我去当替罪羊?”
这话相当直接,王制片“嗨”了一声:“怎么能是替罪羊?你说我要是被这事缠上,哪有功夫帮你到老徐那交差。”
付胜昔不说话了,他问:“我走过去?”
之前的话题被一笔揭过,制片恍然大悟,“哦……对,这里应该有司机,我安排下司机送你。”
付胜昔靠着墙等制片去安排司机,他没有刻意去听,但墙的那边总是有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涌进他的耳朵里。
“你不用去……没有司机让他打车去就行了……那有什么关系,就这么办吧……哎!”
门从里面拉开,和刚刚在雪地的装束不同,对方现在套上了外套和一条黑色围巾,睫毛上还有未融化的雪。
郑明缈对王制片说:“刚刚小高说餐厅的歌不好听,歌是我放的,现在我走了,餐厅没人敢放那些奇奇怪怪的歌,正好方便你们好好用餐。”
王制片声音很低地解释:“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再说,他们也不知道歌是你放的,不知者无罪嘛。”
郑明缈仿佛失去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致,摆出一个对不得不打断对话感到抱歉的表情,回头对着付胜昔笑了笑:“你好,我是郑明缈,我送你过去吧。”
第4章 夜奔
制片跟在郑明缈的身后,脸色不太好看,语气也不像刚刚那么和善:“小付,郑公子说要送你,你还傻站着干嘛?”
郑公子?本来还在状况外,听到这里,付胜昔偷偷笑了笑,这么老派的称呼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觉得好笑吧?这么想着,付胜昔偷偷去看郑明缈,发现郑明缈的视线刚好从他身上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