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来(81)

2026-10-06

  郑明缈表情无辜地说:“我们家今天通常都很热闹,大合照时能站满整个阶梯,少了我一个人好像也无关紧要。”

  虽然郑明缈讲得很云淡风轻,但付胜昔很清楚,郑明缈绝不可能是他们家族中的边缘人物,如果真有什么大合照,他也一定会作为最受宠爱的晚辈站在大家长的旁边合影,绝不会让他随随便便缺席。

  可付胜昔没有再追问。往年过年他都是住在宿舍里,通常宿舍楼只有他一个人。这时候他会装作自己很忙,忙到无暇顾及自己其实有些寂寞。这是这几年来头一次有人陪他一起过年,更幸运的是,这个人恰好是他唯一希望在身边的人。

  之前还觉得因为一个节日把五湖四海的人凑在一块很形式主义,原来是凑的人不对,有郑明缈陪伴的新年令付胜昔感觉很不赖。

  付胜昔怕自己多说一句劝阻的话会让郑明缈改变主意,干脆什么话都不说,不声不响地坐在他身边,像是抓住了汪洋中的唯一一片浮木。

  郑明缈适时问道:“要不要出去吃饭,想了想,除夕夜还是要有一些仪式感吧。”

  付胜昔却摇摇头,说他哪里都不想去。此刻他不想见到任何人,好像只要是和郑明缈待在一起,这个除夕就足够有仪式感。

  随后他感到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一下,不轻不重的一下,却像什么都懂,惹得付胜昔很想哭。

  直到柏林电影节开幕的前两天,郑明缈依旧没有要收拾行李的迹象。

  虽然很不舍,但又不想郑明缈临行前过于手忙脚乱,付胜昔忍不住提醒道:“你也该准备准备收拾行李吧,这一去满打满算需要十天,要收拾的东西很多。”

  郑明缈反应了下他指的是什么,而后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打算和他们一起去柏林。”

  付胜昔从郑明缈的怀中直起身:“为什么?”

  郑明缈回答得很简洁:“宣传电影方面出现了分歧。”

  虽然只有这一句寥寥的解释,付胜昔却猜到了前因后果。无论是拍前拍后,无论是张导还是资方,一定都和谢丛舟保证过他会是这部电影的绝对中心。付胜昔翻译完成片后却微妙地发觉出,无论是剧本本身还是剪辑,重心都已经在向医师李偏移。

  可能张导和剪辑师的本意并非如此,奇怪郑明缈就是有种魔力,会让人不自觉地把关注引到他的身上。

  这也无可厚非,但站在谢丛舟的角度上就会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他妈妈的身份摆在那里,有意要在宣传中将郑明缈边缘化也很简单。只不过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维持表面和平已经是刻在DNA里的习惯,很少会把事情处理得这么不体面,大概郑明缈的拒绝对谢丛舟的刺激真的很大。

  他们算准了郑明缈懒得计较,更不会跑去和郑跃告状,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付胜昔问道:“这件事刘导知道吗?”

  郑明缈看了他一眼,说:“知道,《浮云》差点就能赶上柏林电影节,他跑来问了下我的档期。”

  付胜昔语气平静地追问:“不会就我不知道吧?”

  “你可以把‘不’字去掉,知道的人才是少数,毕竟也不算很光彩的事。目前只有你和刘导知道,可能还有我妈。”说完,郑明缈语气轻浮地问,“干嘛,你吃醋啊?”

  付胜昔气闷,不想说话,也不想看见他了,作势要走。可郑明缈的手在他腰上箍得很紧,让他根本没办法挪动分毫。

  越是这样付胜昔就越生气,在郑明缈的怀里挣扎起来。眼看他腰上的那块皮肤因为不断的摩擦而产生了红色痕迹,郑明缈还是松开了点距离。

  可松开的这点距离付胜昔依然走不了,他恶狠狠地瞪着郑明缈,质问道:“你想干嘛?”

  “我也想问你你要干嘛?”郑明缈语气不咸不淡地说,“好端端的干嘛要生气,就因为我没有主动和你说吗?”

  “对啊。”付胜昔打断他,“什么叫‘就因为’,搞得它好像是一件很小的事。你所有的事情我都想知道,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吧?那又为什么没有说?”

  郑明缈实话实说:“因为怕你会生气担心,就像现在这样。”

  轻飘飘的一句情话并不足以平息怒火,付胜昔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可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会很难过。比起难过,我宁愿生气担心。”

  郑明缈似乎还在想着付胜昔刚刚的话,有点心不在焉:“还是少生点气吧,我喜欢你开心的样子。”

  这个时候了还怎么开心得起来。付胜昔问:“这算什么,你作为主演之一不在主创团队里,如果得奖了岂不是还会错过颁奖。”

  想到这个剧本在一年前也上演过一次,付胜昔又问:“这么久没有接新的戏,是因为对片场也感到失望了吗?”

  “现在我已经长大很多,不会轻易地为这种事感到失望。”郑明缈笑了笑,“何况一部戏演完我的使命就已经完成,只用把它交给观众去评价好坏。无论是颁奖还是一起参加映后,对我来说都很可有可无。”

  付胜昔知道,郑明缈演戏的观念始终如一,他的表演只需要对观众负责,所以王制片的行为他不在乎,只因为不能继续出演了而烦恼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歌犬》出品方的这点小动作对他来说更是无所谓。付胜昔却仍然为他感到不平,出演《歌犬》,郑明缈付出的努力一点也不比任何一个人少,他只是专心演好了属于他的戏份,难道演得太好也有错?

  越想越不平,付胜昔起身找到存单,“啪”地一声拍到桌面上,铿锵有力地问道:“请你去柏林电影节看电影,去不去。”

  郑明缈现在是无业游民,整天无所事事,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短暂的惊讶过后,他笑着点点头说:“好啊。”

 

 

第51章 你说人生艳丽我没有异议

  因为有了之前办英签的惨痛教训,付胜昔后面又未雨绸缪地办好了申根签,没想到竟然真的在这场临时起意的德国之行中派上了用场。

  可能看在机票钱是付胜昔掏的份上,郑明缈依旧选择了经济舱,行李也很简单,只带了一件厚外套,说衣服可以落地了再买,因为经济舱行李额很少,冬天的衣服又很容易超重。

  付胜昔闻言很理所应当地说:“那你去坐头等舱,我有钱,买得起。”

  口气很大,郑明缈看着他笑,笑完后抱住他晃来晃去:“可是你又不会和我一起坐,我想和你坐在一起。”

  付胜昔不知道郑明缈执意要和他一起坐经济舱是否感到后悔,这架飞机的座位很窄,和上一架飞机相比,带来的飞行体验要差很多。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付胜昔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而郑明缈干脆不睡,在飞机上看完了四部电影,飞机餐也吃得很少。看见付胜昔辗转难眠的样子,说他有一个朋友,每次长途飞行前都会吃一颗安眠药。

  付胜昔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等回程我也这么干。”

  郑明缈把电影暂停,认认真真地说:“可是只有我还清醒的感觉好寂寞。”

  因为郑明缈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付胜昔也放弃了睡眠,陪他看完了一部长达两个小时的催眠大闷片。

  本来就已经很疲惫,脑子又被电影主人公大段大段的独白给塞得昏昏沉沉,付胜昔看到一半就开始就开始后悔,他发现面对郑明缈时自己真的很容易失去原则,当下痛定思痛,郑重其事地说再也不会陪他看布列松。

  郑明缈点点头,一副随便他的样子:“反正也只剩这最后一部没看了。”

  白白放出了一段毫无杀伤力的狠话,付胜昔被气得够呛,原本打算奢侈一下打Uber去酒店,最后却选择了城市快铁。大少爷没什么意见,甚至很有兴致地拉着他去餐车喝咖啡。

  他们点了两杯热咖啡面对面地坐下,周围有人不断从他们身边经过,偶尔会和他们当中的人对视上,对方礼节性地询问咖啡怎么样,付胜昔虽然听不懂德语,但从对方的神态和肢体动作中猜出了七七八八,笑着说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