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付胜昔很意外地发现灯居然是亮的,他以为是郑瑛来了,语气随意地喊了一声:“郑瑛?”
预想中热情的应答声没有出现,沙发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付胜昔缓慢地眨了眨眼,看见郑明缈从沙发探出头,眼睛里有浓浓的倦意,头发也被睡得乱糟糟的,梦呓似的说:“早安。”
付胜昔反应不过来似的看了眼窗外,他看见一片粉红色的晚霞透过来,美得很像幻觉。
但墙上挂着的钟传来分针走动的声音,如果是做梦,时间不会这样清晰地流逝,所以这不是梦。
他想不通原本应该在威尼斯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由把手上的东西放到地上,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郑明缈身边蹲下。
郑明缈大概还没有完全从梦中清醒,反应有些迟钝,好半天才注意到付胜昔正蹲在他的面前,贴过来抱了抱他。
付胜昔的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粉红色天空逐渐颜色转深,轻声问道:“颁奖结束了?”
他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颁奖结果,自然知道奖项揭幕是在后天,一般来说主创团队会待在岛上等候结果,同时接受一些采访来持续电影的曝光,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几千公里外的北京。
郑明缈想了想说:“吃不惯意大利的菜,回来吃顿饭。”
付胜昔盯着他:“懒得想借口就算了,倒也不用搬出这么离谱的理由。”
郑明缈很模糊地笑了一下:“真的啊,他们每一顿饭都会加奶油,剧组有个演员最近在控制体重,弄得他只能每餐吃鸡蛋,瘦了好多,礼服都不用特意改尺寸了。”
付胜昔没接话,他不信郑明缈的说辞,却又不想继续追问。
郑明缈也没有再说话,将手探进他的衣摆中,付胜昔刚刚结束工作,穿着一件有些正式的衬衫,扣眼很小,不太好解开。郑明缈好像存心要和他玩闹,解得很不认真,以至于磨磨蹭蹭了很久衣服还没有解开。
付胜昔看不下去,自己动手解开了,随后急不可耐地朝郑明缈贴近,想把他的衣服也脱下来。
刚掀起衣角,郑明缈却制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勾了勾付胜昔的掌心,声音轻得很暧昧:“骗你的,回来是因为想你了。”
还不等付胜昔有所反应,郑明缈便把挂在付胜昔臂弯上的衬衣脱下来扔到一边,将他翻过去按进沙发深处。
特意准备的朗姆酒没有喝上,反而被郑明缈撞翻碎了地上一地。付胜昔试图翻身推开在他肩膀上又亲又咬的人,气息不稳地说:“碎玻璃……”
郑明缈把他的眼睛蒙上,满不在乎地说:“待会找人来收拾,别管了。”
快要进/去的时候郑明缈摸了摸他的脸,在他耳边轻声说:“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白。”
付胜昔想说是因为你冲浪不爱涂防晒,这个夏天晒黑了很多,但又因为他突然用力的动作而震颤,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
隔着一段时间没z,数不清第几次才结束。郑明缈将用过的t打好结扔进垃圾桶,抱住付胜昔亲了亲,一副对他爱不释手的样子。问他,宝贝,要不要去洗澡。
听着他还未平息的呼吸声,付胜昔一阵失神,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听郑明缈的喘息,很性感,也让他觉得郑明缈有一部分可以被自己给掌控。
付胜昔不想动,懒洋洋地环住郑明缈的脖子,郑明缈心领神会,笑了笑,把他抱去浴室。
水蒸气蒸得付胜昔昏昏欲睡,他困倦地枕着郑明缈搭在浴缸上的手,感受着浴缸里的水流随着郑明缈的动作起/伏,睡意朦胧地问道:“几点钟的飞机?”
郑明缈回答是下午。
还有一个上午的时间,他们可以一起吃顿早饭。闻言付胜昔很安心地睡过去,可是等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身边人已经不见踪影。付胜昔没给他发消息问他去哪了,搜了下去威尼斯的航班,当日直飞已经售空,算了下时间,如果要赶得上颁奖礼必须要买今天早上就出发的航班。
花了几万块折腾了这个来回,说是回来吃顿饭,但还是连饭都没吃就走了,衬得那句“我想你了”一点也不像是玩笑。
付胜昔心烦意乱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埋在被子里沉思了很久,还是忍住了给主办方打电话让他们重新找个翻译的冲动。这个活是付胜昔很久前就接下来的,翻译一部刚刚4k修复完、豆瓣评分人数没超过一千人的老电影。由于是非官方的影展,经费不足,付胜昔还要充当技术人员去现场给电影上字幕。
可能是看钱少事多,对方没敢摆出高姿态,合同条款全部利好付胜昔,甚至只字没提违约金。只不过影展的策展人是一个还没转正的员工,如果临时换翻译导致电影放映出现任何纰漏,这名非正式员工恐怕很难保住工作。
就算再怎么冲动,付胜昔也不想砸人饭碗,他今天还要去现场最后校对一遍字幕,时间快来不及了,匆匆忙忙地将昨天那件已经皱巴巴的衬衫扔进洗衣机,去郑明缈的衣柜找了件衬衫穿上。
郑明缈的衣服对他来说大了一点点,只能卷进去一部分。付胜昔卷好后一抬眼,看见那盒点心被拆开摆在桌子上,整理衣服的动作不由顿了顿。他走过去,原来是蕨饼,上面铺着厚厚一层抹茶粉,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出门前付胜昔看了眼录音器,上面有一条新增留言,他点开,录音里郑明缈语气委屈地抱怨以为抹茶味道的东西怎样都不会难吃,没想到抹茶蕨饼这么难吃,他很想念京都的一家蕨饼店,想下次和付胜昔一起去吃。
想到对方已经坐上飞机,自己失去了回应这句话的机会,付胜昔按下replay键,重新听了一遍。
那部老电影台词很少,做起字幕其实很轻松。也正是因为台词太少,成功睡倒了一大片观众。策展人站在一旁摇头苦笑,笑完后还能苦中作乐地说:“如果现在改放威尼斯颁奖礼直播,观众会不会网开一面,少发几条差评?”
付胜昔翻了翻时间轴,离下一句台词还有两分钟,于是很有兴致地陪聊道:“颁奖礼应该已经结束了,现在只能给他们改放获奖者发布会。”
他们都没带手机,策展人心痒难耐地说:“不知道今年金狮奖花落谁家了,不是还有一部导演名字都没听过的电影入围主竞赛单元了吗,我有同事专门去意大利看了,说讲的是师生恋的故事,这种情节确实符合评审团的口味。得奖嘛就不指望了,欧三的主竞赛单元诶,能陪跑都是赚的。”
付胜昔却再也没有接话,终于熬到电影放映结束,观众带着困意散场,突然有人一声惊呼。
“得奖了!”
有人问什么奖,也有人立马掏出手机。
很快,从他们的讨论声中,付胜昔知道《浮云》得了评审团特别奖。
走出影厅,影院的宣传屏幕上居然正好放着付胜昔刚刚提到的获奖者发布会,采访按照重量级排序,分猪肉性质的奖项最先发言,很快便轮到了《浮云》剧组。
这轮散场的观众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付胜昔一个人在荧幕下站着,与荧幕里的郑明缈遥遥相对。
相比于刘导的激动和紧张,郑明缈显得放松得多,一张特写镜头下也挑不出错的脸,仿佛三天里飞了两次国际航班的并不是他。
记者先是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后来问题逐渐深入。记者问,学生最后考上大学,离开小镇,临走前给他的老师留了一封信,信的末尾学生用了“Adieu”。这个词在法语里属于十分正式的再见,通常会带有一些永别的意思,这是否意味着学生不会再回到这个小镇。
刘导回答,创作者在创作完一部作品后,已经不具备解释这部作品的权利,解释权在观众手中。自然而然,学生会不会回到小镇再和老师见面,也交由观众判断。
记者勉为其难地点头,换了个问题,他说作为观众,自己不认为学生会回到小镇。请教一下演员本人,出演一个这样对感情逃避懦弱的角色时,是带着批判的眼光去表演的吗?
郑明缈显然在走神,被cue到后收起了几分散漫,接过刘导递过来的麦克风。麦克风有点问题,第一句话没发出声音,他拍了拍麦克风,“喂”了一声确认麦克风恢复正常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不会批判我的任何一个角色,因为我只是角色将自己刨开传递到观众面前的一个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