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青停在几步开外:“到底什么事?”
景屹川没急着回答,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这人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还是黑色的高领毛衣,站在路灯底下,肩背挺直,英气逼人。
“没什么大事。”景屹川笑着走近,“就是想问问你,我哪儿得罪你了,犯得着拉黑我?”
仰青皱眉。
“我不就问你指的哪句话吗,”景屹川一脸无辜,“这也能拉黑?”
“……”
“还是说,我的问题让你不好意思了?”
仰青转身就走。
“别走啊,”景屹川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伸手想拉他,由于不好的回忆又在半空顿住,“你等会儿,我开玩笑的!”
仰青这才停下来:“没事别浪费大家时间。”
景屹川笑了:“那说正经的,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
“……”
“真的。”他的神情忽然变得诚恳,“是我不对,咱俩刚认识,我说话确实没分寸。”
仰青没吭声。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嬉皮笑脸的,这会儿倒像真心实意了。
景屹川往前站了站,正对着他:“所以,你先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对啊,”景屹川理直气壮,“咱俩之间有什么仇怨的?不就几句话说开的事儿吗?”
真荒谬,他们认识不久,见过几面,说过些废话而已,就至于说重新开始?
景屹川等不到结论,叹气:“仰青,你总得给别人改正的机会吧?你也知道,我爸已经带着我弟去过你家了,婚事定下来,以后咱俩就是亲戚,你真就这么绝情?”
他听起来很是委屈,仰青思量片刻:“没事了,你不用道歉。”
“那我们重新把好友加上?”
“……嗯。”
景屹川立刻眉开眼笑,眼瞅着仰青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行了吧?”
景屹川满意地说:“当然行。那咱们现在算是和解了?”见对方默认,他趁热打铁,“改天一起吃个饭?我请,就当赔罪。”
怎么又要吃饭。
仰青无奈:“不用赔罪。”
“那就是朋友聚聚。”景屹川顺杆就爬,“你看,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对吧?我头一回被人过肩摔,头一回被人放鸽子,居然是都是你诶,多有缘分。”
仰青眉眼间似乎有些隐约的笑意,又压了下去。
景屹川心里暗笑,面上一本正经:“就这么定了,等你有空,跟我说一声。”
说完他也不等仰青答应,转身上车。车门关到一半,他又探出头来:“这回可别再拉黑我了啊!”
仰青望着迈巴赫汇入车流,一阵风过,他才发觉自己站了半天,指尖都冻麻了。
景家请的算命先生说了,荣琛和景嘉昂八字合得特别好,宜早结良缘。而荣宗墉还是病着,荣晏也想赶紧把喜事给办了。
一来二去,日子就定在三月,满打满算只剩三十天。
仰青以为这事儿跟自己关系不大,谁知道荣琛忽然甩给他一份清单:“这个你跟进,和景家那边对接。”
仰青接过来一看,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足足两页纸。他一阵无言。
“有问题?”荣琛从书桌后抬起头。
“没有。”
他就这么成了婚礼筹备的联络人,而景家那边的人,赫然就是景屹川。
第一次对接会议安排在荣家一楼的书房。
仰青提前到了,没等太久,景屹川就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
“仰哥,”景屹川已经跟他很熟似的,在对面的沙发坐下,“以后多关照。”
仰青把文件夹推过去:“这是目前的进度,策划公司的资料,你看有没有要调整的。”
景屹川随手递给助理:“你们先看。”然后支着下巴看仰青,“咱们今天主要谈什么?”
“场地,流程,宾客名单,餐饮,安保,都等着规划。”
“你全部负责不就行了?”
仰青看他一眼:“安保上,你有特殊要求吗?”
景屹川想想:“我爸有几个老朋友,身份比较敏感,要单独安排,别的倒没什么,我们家来不了几个人。”
仰青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还有呢?”
后来回想,仰青后悔极了,自己就不该多问那三个字。
因为从那天起,景屹川几乎天天都有新问题,每次要求见面详谈的理由都很正当,不是这里需要确认,就是那里需要沟通,但总是聊着聊着就拐到别处去。
“香槟塔放这儿合适吗?”景屹川指着平面图。
仰青看了看:“可以。”
“那旁边的合影区呢?要不要再大一点?”
“可以。”
“你怎么什么都可以?”景屹川不满地说,“不是你自己结婚就敷衍是吧,给点专业意见行不行?”
仰青已经不像刚开始时只蹦单字:“我也不是专业婚庆,你想听什么意见?”
景屹川被他问住:“……行吧。”他话锋一转,“晚上有空吗?吃个饭。”仰青看了眼时间:“还要接我妹妹去看老人。”
“带上她们不就好了,”景屹川顺口道,“我请客,就当认识认识。”
仰青的表情不易察觉地沉了沉,景屹川立刻改口:“不方便就算了,下次吧。”他这么痛快地放弃,倒让仰青多看了他一眼。
景屹川收拾东西站起来:“你别这么看我,我也懂事的。”说完他就走了,到门口又回头,“明天继续啊,仰哥。”
婚礼场地除了荣家老宅,还有郊外一处庄园作为备选,荣琛专门提出来后,仰青和景屹川去实地考察。
景屹川开车,放着不知道什么歌,调子懒洋洋的,仰青抹了下车窗上的雾,露出外面白茫茫的田野。
“你平时休息都干嘛?”
仰青望着窗外:“睡觉。”
“就睡觉?”
“偶尔和同事吃饭。”
景屹川点点头,过了一会才说:“朋友挺少?”仰青没回答,景屹川转而自说自话,“其实我跟你差不多。”他语气平常,察觉到仰青的视线,笑道,“怎么,不信?”
“没有。”
“那你那眼神什么意思?”
“没什么。”
景屹川被他这态度搞得没脾气,笑着摇头:“我真服了你了。”
到了目的地,车子沿着扫过雪的大路开进去。两人下车,工作人员迎上来,带着他们四处看。
草坪,宴会厅,客房,后花园,一圈走下来,他们头肩落了白,仰青在本子上记了不少。景屹川凑过来看他的笔记:“你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
“真的吗?”景屹川头一回持相反意见,“我倒觉得这儿有点太偏了。从市区开车过来要一个多小时,而且户外草坪根本用不上。”
仰青听他这样直白,有些意外。景屹川继续说:“加上宴会厅层高不够,后花园还跟主楼隔了那么老长一条路。客房就不说了,不是我弟弟矫情,我估计他住不惯。”
他说得头头是道,显然是真的仔细看过。这人平时没个正形,逗猫惹狗的,真到了正经事上,倒是眼里有活。
“怎么?我说得不对?”
“对。”仰青合上本子,“很对。”景屹川立刻恢复本色:“难得啊,居然夸我了。”
“陈述事实。”
“那你怎么还说不错呢?”
仰青低头想了想:“老板喜欢这个庄园,在家里办,条件是好,可没有庄园的花海。”景屹川的眼神变得有些深:“……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