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青(107)

2026-10-06

  他带上来两杯热饮,递了一个给欧皓森,二人疲惫地对视一眼,坐到椅子上。

 

 

第77章 忘了你

  现在没有别人在,欧皓森深陷自责,懊丧地垂着头:“我就该跟着他下楼的,他说要出去抽根烟,我也该跟着。结果搞成这样……”

  仰青说:“事发突然,对方又蛰伏得这么好,谁都没有防备,谁也保证不了周全。”

  他完全能理解欧皓森的心情,设身处地地想,如果这样的事落在荣琛身上,他的状态只会比这更糟糕。

  仰青心里很清楚,他早就察觉到,对于他跟景屹川的关系,欧皓森即使不是完全知情,大概也明白了个差不多。

  那么想必对方也能由此及彼,懂得自己此刻忍受的煎熬并不比他少。

  果不其然,欧皓森闻言,反而又劝解他:“仰哥,你也别太放不下心,医生说了没伤到要害,这样的伤,养起来很快。”

  细想,是有点魔幻的场景,两个原本应该毫无关系的人,为了景屹川,竟然在互相安慰。

  可其实所有的言语根本起不到作用,他做不到不怪自己,欧皓森当然也一样。

  再说话失去了意义,彼此沉默下去。

  天很快大亮,景屹川却始终处在昏迷当中。景嘉昂再次赶来,见状便问:“我哥还没醒吗?”

  仰青摇了摇头。

  “唉……”景嘉昂面容憔悴,显然一夜没怎么睡着,此刻他忧心忡忡地坐下,可没两秒又站起来,透过玻璃往里张望,仰青也不由得跟着他的视线看进去。

  景屹川难得如此安静,苍白地沉睡在病床上,白色的被子盖到胸口,只剩没什么血色的脸露在外面。

  哪怕得到过他已经脱离危险的确切答复,这样的场面依然让人倍感揪心。

  直到午后,护士才来通知他们:“病人醒了,意识也清楚,你们可以进去探望,只是不要逗留太久。”

  “哎哎,好的好的,我都知道。”景嘉昂连声应着,惊喜地三两步跨进病房,欧皓森紧随其后。

  仰青正要上前,忽然之间犹豫地停下,有些什么预感在胸口膨胀开,期待跟畏惧纠缠不清。

  不一会儿,他听见里面传来景嘉昂破音的呼唤:“哥?哥!景屹川!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紧接着是一把嘶哑的嗓子,虚弱里还有熟悉的不耐烦:“……听得到,不用喊那么大声……嘶,你压到我腿了!”

  “哦哦哦,不好意思。”景嘉昂少有地连声道歉,马上恨铁不成钢,“你平时不是挺猛的吗,怎么能被别人给捅成这样啊!”

  “……说话文明点。”

  “啊?”

  “用的什么词,听着像我被谁怎么了。”

  景嘉昂才不理他:“本来就是!不然你躺在这儿干嘛?现在知道被捅了见不得人了!”

  “……你可闭嘴吧。”

  欧皓森饱含惭愧的声音随即响起来:“老板,全是我失职,你要怎么处罚我我都接受,我实在是……”

  “别说这个,这种处心积虑的神经病,你又有什么办法。”

  景嘉昂又嚷嚷不停:“依我看,你还不如多找几个保镖,瞧瞧你这一身,被弄得跟筛子似的!”

  景屹川无可奈何地笑骂:“你真的很吵,闭嘴啊。”

  他们说着闹着,共同庆幸景屹川转危为安,似乎此时自己存在与否,不会对那个世界产生任何影响。

  仰青心想,其实在这个时候走开,才是最好的,既然景屹川醒了,后续就只有康复的问题,他可以放心地走。

  然而,那人的说话声仿佛在牵引他的脚步向前,越拽越紧,使他根本没办法转身。仰青下意识地还是走过去,等在门边。

  只一眼,他就看清了病房里的景象。景屹川后脑裹着绷带,半靠在病床上,白色的纱布从脖颈缠到小臂,腰跟手掌也没能逃过,有一多半都被伤着了。

  虽然这家伙嘴里还在逞强地喋喋不休,可他惨白的脸色骗不过人。

  真的吃了不少苦头。

  仰青冒出这样的念头,手无声地握紧。

  再看,只见景嘉昂撑在床边,来回打量他哥,焦急地追问:“你究竟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的?”

  “喉咙。”

  “……怎么会呢?”

  景屹川不胜其烦:“都怪你,这么多话,我渴得要命。”

  景嘉昂赶紧倒了水,扶着他的头,粗鲁地喂了两口。景屹川半呛着喝下去后,大约终于发现病房里还有第四个人,很快看过来。

  所有也许会被人瞧出端倪的忧心都消失了,仰青失去控制地迎上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回望他。

  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景屹川安慰地冲自己笑笑,也许是像从前那样,说句不着调的话,或者是让自己走到他的身边去。

  可再怎么样也不该是……

  “你是……?”景屹川的神色蓦地困惑起来,眉心微微拧起。

  “……”

  一脚急刹,仰青的表情动作全部静止了。

  景嘉昂跟欧皓森亦是双双愣住。

  当弟弟的回过头看了看仰青,又转回去看他哥:“你不认识他?”景屹川极其认真地辨认,来回看了个遍,才茫然地回答:“……我该认识吗?”

  ……

  仰青慌张地寻找其他人的视线,急需从中获得一些关于自己身份的证明和支持,然而欧皓森的脸上同样只有震惊。

  景嘉昂匆匆看了欧皓森一眼,此人立马会意:“我去问问医生,这是什么情况。”他快步出了病房,经过仰青时,甚至无法正视后者的表情。

  一片沉重的寂静后,景嘉昂的神情由不知所措微妙地转为警惕,他皱起眉头,审视地观察起景屹川:“你确定你不知道他是谁?”

  “确定啊,这有什么不能确定的。”

  景嘉昂完全不信:“我是谁?”

  “废话。”

  “刚才出去的那个呢?”

  “我助理,欧皓森。”

  “荣琛是谁?”

  景屹川看似一头雾水:“他不是你老公吗,天天挂嘴边上。”

  “……”景嘉昂噎了噎,伸手指向门口,“那你再说,他是谁?”

  不满于对话回到原点,景屹川坚决地重申:“我刚才就说了,不认识。你老问这个干什么。”

  对啊,就算景屹川真的把仰青给忘了,好像也不该是什么大事吧,怎么自己会在意成这样?景嘉昂显然无法回答。

  可是整件事也正因如此,变得格外诡异。为什么他忘了的,偏偏是仰青?

  景屹川对着这边一抬下巴:“你叫什么,哪里来的?”

  仰青半晌说不出话来,顾不得自己的脸上是否还正常,他在景嘉昂纠结的侧影里勉强道:“……景先生,我叫仰青,我为荣先生办事。”

  哪知景屹川依旧不为所动,轻飘飘地哦了一声,相当不满地埋怨景嘉昂:“既然是你老公的人,我不认识也正常,干嘛跟我兜圈子。”说罢,他客气地对仰青点头,“有劳你过来,让你看笑话了。”

  仰青没办法答复什么场面话了,眼前的画面声音都变得混乱破碎。

  无边无际的混沌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凶猛地往外撞,深压在心底的恐惧,跟着它绝望地涌动。

  就算假设过再多自己跟景屹川的结局,也绝不包括被他忘记。

  如果最终是什么都没留下,过去的那些日子,还算不算数?

  争吵靠近沉默拥抱,他说过又被否定的话,那些雨里雪里海边的夜晚。

  天地无声,仰青的心胸之中空空荡荡,连最基础的判断力都没了,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个无比荒诞的场景。

  仰青超出常理之外的反应使得景嘉昂跟着静了音,他可能感觉到,如果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