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青(111)

2026-10-06

  荣琛皱眉:“没有你配不上的人。”

  仰青赶紧措辞:“我的意思是……老板,我的生活就是跟着您。”

  “我不可能一直带着你,等我老了,你也老了,以后你怎么办?”

  仰青的话被堵住了。

  他们从来没进行过这样的对谈,荣琛怎么会老?仰青在心里大声反驳。然而世间的规律不会因为他的意志发生转移。

  他明白,要是荣琛还跟过去一样,他或许真的可以到老到死都守着对方,但是现在不同了,荣琛有了景嘉昂,他们才是应该厮守终生的人。

  仰青说:“我没有想过以后。”

  这话太假。他当然想过,有段日子,甚至每天都在想象。

  他只是失去了关于以后的答案。

  “你先别急着拒绝。”荣琛难得说这么多,“仰青,你跟着我,是因为你的选择,不是因为你只能干这个,你当然可以拥有别的东西,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全在你自己。”

  真没想到啊,不久之前他用来说服沅卓信的话,居然会这么快砸在他自己头上。

  仰青觉得荣琛要是再往下延伸,自己的表情可能就撑不住了,他忙把话接过来:“我知道的,老板,我都懂。”

  “那就好。”

  然而他只是这样说说。

  闻窈后来再找他,他仍然疏于应对。

  不冷不淡的态度,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对待其他所有人。仰青尽己所能不会失礼,最多就是如此。

  闻窈有脾气,她从小被捧着长大,习惯了别人的目光追着她跑,想要就伸手去拿,某些时刻,与景屹川有些许相似。

  连她都拉下脸主动了好几次,仰青却始终捂不热,她就此作罢。

  仰青松了口气。

  最后一次送走闻窈,他站在走廊下,对着不远处被风撼动的枯枝发呆。

  如此树叶发芽,渐渐浓绿,转眼又到了夏天。

  荣琛和景嘉昂要回景家一趟,仰青自然随行。

  飞机落地,这是他时隔大半年之后,第一次回到这个城市。正值盛夏,路边枝叶相连,茂密得只有碎光漏下来。

  离得很远,他看见了景家主宅高大的轮廓,在密林后露出一角。

  他想,景屹川大概不在。就算在,也不会怎么样。

  毕竟他已经走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开始收尾,准备完结了

 

 

第80章 外人

  一下车,骇人的热浪又扑上来。

  南国的夏天威力惊人,除了炎热,还有令人腻烦的潮湿,闷得人呼吸都困难。

  仰青顾不上擦汗,从后备箱里取出荣琛给景馥年准备的礼物。

  按照景家的家底,房子建成什么样都不为过,但这会儿仰青抬头打量,景宅倒不像他曾以为的浮夸张扬。

  楼房的外观古朴富丽,看上去是比较标准的花园洋房,有点年头了,可是旧而不败,气度不凡。

  如此看来,又跟景屹川很贴。

  荣琛和景嘉昂走在前面,都没说话,仰青自然不会出声。

  步道两边全是葱茏的植物,幽绿得深不见底,如景屹川过去所言,几乎看不到花朵在其中点缀,目力所及,只有深浅各异,层次鲜明的翠色。

  管家在前面带路,他们三人一路经过长廊,景色仍然大同小异,还没走到尽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咆哮:“你爱找谁找谁去,别往我这儿塞!烦不烦!”

  这嗓门都不用分辨,仰青一听就知道是谁在发作,毕竟这人不光吼别人,也吼过他。

  当中那股佛挡杀佛的蛮横劲儿,同样风味依旧,熟悉得他只想沉沉地叹口气。

  然而音色中略微粗粝的质感,又区别于他的记忆,就是这么点细微的差别,温和地提醒着仰青,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说过话了。

  ……景屹川这是跟谁吵起来了?

  仰青马上就知道了答案,景馥年紧跟着就破口大骂:“混账东西!我就你们两个儿子!你要担起责任!景家不能到你这里就断了!”

  景屹川刻薄地嚷嚷:“我靠,这点家业还要传几辈子吗?爸,享受吧!反正过不了一二十年您就死了,黄土一埋,还操心这个干什么?”

  几人迟疑地停下脚步,那头景馥年似乎缓了半天才喘上气,气得声音都发抖:“逆子!你死也要给我留个孩子再死!不然我死了都不闭眼!我做鬼天天缠着你!”

  “那您就别闭眼了,看着我快活。”

  他破防一句,景屹川就追杀一句,忤逆得估计他爹恨不得宰了他而后快。知道的这是父子,误闯的绝对会认定这是对死敌。

  随着景馥年的音量越来越高,词汇量却越来越贫瘠,他很快力不从心:“小王八蛋……你这个不孝的玩意儿,我养你这么大,让你成个家怎么就这么难?!”

  景屹川倒是轻车熟路手拿把掐,好像非得把他爹气死才开心:“我都劝你当初不如养条狗,下崽还快一点。”

  “景屹川!”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听清他们闹翻天的内容,仰青不禁愕然。

  居然还在争执这个?自己跟他分开这么久了,他都没定下来吗?

  仰青甚至有点奇怪,这些人的圈子里,类似的事他听说过不少,搁在其他人头上,要么就是光速妥协,要么就是眼不见为净一段时间,最后还是逃不过妥协。

  毕竟一开口就是家里的未来啊需要啊,寄生在家族中,胳膊始终拧不过大腿。

  可景屹川偏不,非要正面硬刚,好像在这事上退让哪怕半步,他就会满盘皆输似的。

  ……看来,还好自己早早地抽身而退,否则今天这两人只怕会吵得更收不了场。

  动静越发激烈,骤然,似乎什么东西碎了满地,一片叮铃咣当之间,管家尴尬地递话:“都吵了一下午了,我们劝也不敢劝……”

  听上去和家丑很接近了。景嘉昂脸上像是挂不住,看起来恨不得转身往回走。

  仰青看了看荣琛,后者根本不当回事:“那我们进去吧,正好打断他们。”

  注定躲不过的,礼物都还在他手上。

  仰青早已竭尽全力,事已至此,他没办法再继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中没来由地忐忑,他和他们一起进了客厅。

  几人刚露面,景屹川就收了声,景馥年估摸着刚刚实在气得够呛,也停下来。

  现场一片狼藉,文件烟灰洒得到处都是,景屹川的西服也丢在地上,空气中仍然火药味十足。

  到底是多严重的事,犯得着吵几个小时?仰青的视线落在别处,余光中看到景屹川胡乱扯开了领带,任由黑发落在额前。

  他还是那个样子,只是气势更加锐利了点。

  这又是一些小小的不同。

  景馥年余怒未消,见了二儿子,张口也要教训,荣琛忙说:“这是给您带的礼物,希望您喜欢。”

  仰青从思绪中回过神,双手送上红木盒子,管家接过去,交给景馥年。

  后者视仰青为空气,跟荣琛寒暄起来。

  他的任务完成了,自觉地退到了门厅外。

  在空调吹不到的地方,只消片刻就足以让人烦闷。

  仰青解开西装站着,不动声色地再次打量景屹川的家。

  他刚才走过来时,就觉得这些小路修得很有意思,它们弯弯绕绕地穿过草木,路面的石板被磨得圆润极了。

  旁边的草坪被踩出条痕迹,显然经常有人从那里抄近道。

  景家没有小孩子,干活的人也不会这么走,景嘉昂不在家……难道这是景屹川干的?

  也不奇怪,他肯定会嫌绕路麻烦,搞不好还得骂两句才能解气,比如这破路谁爱走谁走之类的,嘟囔着就踩到草上去了。

  再往回想象,景屹川肯定在院子里跑过闹过吧。

  仰青想不出来对方是个小孩的样子,他见过他发疯,在商场上的做派,也见过他在各种场合里的千般面孔。

  可那些都不是更早的,更小的,会在这个院落里跑来跑去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