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景先生。”
景馥年轻蔑地说:“看来荣琛确实对你不错。把你捡回去养了这么十几年,教你本事,给你饭吃,所以你的日子过得也算体面。”
仰青当然听得出这不是夸奖,但他没有反击。
对面人的语气忽然沉下去:“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什么?”
“你是荣琛的心腹,他对你多信任,你想必很清楚吧。你一个当助手当保镖的,不想着怎么好好替他做事,倒要把他家搅得天翻地覆,你对得起他吗?”
仰青还没说话,景屹川腾地坐直了:“你少扯荣琛,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景馥年抬了抬下巴,“你问问他,敢不敢把你们的事告诉荣琛,问问他觉得荣琛会怎么想!”
仰青说:“荣先生对我有恩,但凡他需要我,我绝对不会辜负。不过您有句话说错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搅事,是您儿子先找上的我。”
景馥年脸上的肌肉抽了下。
景屹川在旁边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又被他爹一个眼刀给瞪了回去。
“你倒是会推脱,”景馥年不满得很,“这种事,一个巴掌能拍得响吗。”
“您说得对,”仰青不卑不亢,“我承认,这也是我的选择。但您把它说成像是我在恩将仇报,这个我不接受。我跟景屹川如何,从头到尾都和荣先生没有关系,我对荣家问心无愧。”
他平静无波不为所动的态度,似乎让景馥年感到了棘手,后者终于作势去端茶杯,景屹川颇有眼力见地帮亲爹倒上茶。
“那好,”景馥年沉吟之后,又说,“先不说荣琛,我问你,你知道景屹川是什么人吗?”
“知道。”
“你又知不知道,景家是什么分量,我景馥年是什么人?”
“……知道。”
景馥年反问:“那你还敢?仰青,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荣琛给你的。你觉得你拿什么来跟我景馥年的儿子在一起,就靠你这张脸?”
“你!”景屹川一把拍在扶手上,整个人弹了起来,仰青忙拉住他:“没事。”
景屹川恨得要命,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仰青说:“我是什么都没有,景先生,您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我配不上景屹川,您觉得是我在攀附他,对吗?”
景馥年一声冷哼,没有接话。
“但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景屹川真的像您所说,因为生在景家,什么都有了,他为什么还会来找我?他在你们的圈子里,随便找个门当户对的,应该不难吧,可他还是要逃出来。”
“……你是在说我对他不好?”景馥年的表情骤然阴沉。
仰青摇头:“这我定义不了,可能您给了他很多,但从来没给过他选择的权利。”
“……”景馥年震惊地瞪着仰青,简直要被这个逆天的结论给气笑了,他连声质问,“我没给过他选择权?这是他跟你说的?!”
仰青不回答,安静地回望他。
景馥年的手指在茶几上敲得笃笃响:“你问问他自己!他长这么大,我约束过他什么?!我要是管得了他,至于今天跟你在这里说这些吗!”
景屹川转守为攻,气定神闲地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插嘴:“爸,我平时还是蛮听话的吧。”
“你闭嘴!”
“您看,这不就是在约束我。”
“景屹川!”景馥年怒吼,茶水都好像跟着跳了跳。
仰青不动声色地把它往里推。
景馥年稍微冷静,将火力重新对准仰青:“从小到大他读书什么成绩,我半次都没问过。他要做生意,我掏钱,他要开公司,我给他铺路。他捅了篓子,还是我来给他兜底。你现在跟我说,我只约束他,没给过他选择权?!”
“景先生,您送他出国读书,有没有问过他想不想去?”
“……他那时候才十几岁,不上学还能干什么?”
“所以是您替他决定的。”
景馥年再次为这歪理邪说而震撼。
仰青继续说:“您给他的所有东西,不都有前提吗,不能离开景家,不能离开您规划好的路线。”
景屹川越听越好笑,景馥年则越想越委屈:“你还教起我该怎么当爹起来了!”
仰青让他别太激动:“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告诉您,也许比起丢脸,您更害怕的是他不再受您控制。”
“你放屁!”景馥年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站起来俯视仰青,那股气势,换了别人早就退缩了,可在仰青的脸上不见分毫。
“好,好。”景馥年简直气结,“真看不出来啊,荣琛倒是把你教得能说会道!你想过景屹川的处境没有!景家本来全部都要交给他,他要是选了你,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将来,你以为你真的值这个价?!”
这句话的刀锋正对着仰青的心口,他也站起身:“景先生,值不值的问题,您应该问景屹川。”
两人交锋的场景完全超出预计的走向,景屹川似乎都有点看傻了,懵着脸不知怎么答才能给仰青助力。
仰青面上正色道:“我跟您说句实话,您今天就算把我赶出去,把我从荣家弄走,把我的生存机会都掐断,景屹川也还是会再来找我的。”
再跟不上节奏就不配当队友了,景屹川不以为耻地连连赞成:“对,就是。”
景馥年目瞪口呆,良久之后,意外而恼火地笑了下,其中还有点估计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困惑:“……你倒是有种。那我也把话说明白,我绝不可能让我的儿子跟个保镖跑了,这事没得商量。”
“那就不用商量了。”仰青说。
景馥年又是一愣。
“反正不管您同不同意,景屹川都这样。”
景屹川满脸诧异地看着他,继而无声地笑起来。
核爆将至,景馥年指过来的手都发颤:“你们两个!”
景屹川则得意到无以名状:“爸,您现在该知道,我看上他什么了吧。”
第86章 爱的初始
沾着战神的光打了胜仗,景屹川喜不自胜,好声好气地把下不来台的景馥年哄出门。他堵在门口,不给他老爹回头的机会,浑身的嘚瑟简直要溢出来。
景馥年怒道:“还有脸笑。”
“爸,愿赌服输,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景馥年见不得他这嘴脸,沉着脸让他送自己下楼。
景屹川自然百般不乐意,不过刚刚既然已经在嘴上占了大便宜,他也没铆足了劲忤逆,冲着仰青摆摆手,出来带上了门。
父子二人在酒店安静的走廊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然,景馥年照着景屹川的后脑勺给了他一巴掌。
这老家伙也不怕把自己的旧伤给打复发了。景屹川捂着脑袋,深刻感受到了父爱的流失:“别恼羞成怒。”
“你个不成器的东西。”
“有其父必有其子。”
现在不管挨什么样的骂,景屹川都无所谓,他殷勤地按了电梯,又挡住门,等景馥年先进去了,自己才跟上。
下行的寂静中,景馥年头疼地沉声说:“下个月二期要签约,紧要关头上,你们这些事先别声张。”
景屹川早就料到这老头儿心里是半放弃了,偏还要挤兑他两句:“你不说就没人会知道。”眼看景馥年不想接茬,他稍微老实了点,“行,我保密,但你也得答应我,不要找仰青,你别老觉得我在跟你说着玩。”
“光我不找就行了?”景馥年斜了他一眼,“你真当荣琛是瞎子聋子。”
“荣琛跟仰青不是那么回事,仰青真有归宿,荣琛只会替他高兴。”
“高兴?他养了十几年的好狗,你说牵走就牵走,他心里能痛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