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屹川的脸一沉:“我真跟你翻脸了。”
景馥年肯定是窝了火,要发作,又被他那股寒气给震慑回去,冷哼着干笑两声:“你不看看你自己的德行,还给人当归宿。”
景屹川腰板挺直:“怎么就不能了?我认真起来,自己都害怕。”
“这话你也就哄哄他,我看他真是没见过世面,能被你给骗了。”景馥年说着说着,居然叹了口气,“他也是倒霉,跟着荣琛从没出过差错,偏偏碰上你。”
“哦,现在就向着仰青说话了,他比你亲儿子还亲?”
景屹川一味曲解他的意思,果然把景馥年的火气又给挑了上来:“你要是有他一半能耐,我也不用操这心。”
“那你收他当儿子啊,我没意见。”
“我收个屁!”电梯门一开,景馥年脚底下飞快,司机见了招呼都来不及打,就跟他错身而过。
景屹川让他赶紧跟上去,在后面大着嗓门:“爸,路上慢点啊。”
“滚蛋,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具体还要怎么没完没了,当然没人说得上来。景屹川心里有数,其实最多也就纠结到这儿了。
他爹这辈子跟多少人掀过桌子,到最后哪次不是识大体地该合作合作,该吃饭吃饭。
真那么想抱孙子,到时候领养一个回来好了,拉不下脸,就说是他老来得的私生子。
景屹川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
这个逆天儿子自顾自地替亲爹琢磨着后话,往回经过前台时,发现大堂当中的花特别好看,景屹川若有所思,站在原地招了招手,酒店的值班经理赶忙过来。
“这花还不错。”
“谢谢景先生。”
“能给我包一束差不多的吗?不用太大,就要这个感觉就行。”
少有的要求,不过景少爷开口,谁都得顺着他的意思,值班经理没多考虑:“您稍等,我让人给您送上去。”
景屹川指了指外头的吸烟区:“不用送,我就在这儿等。”
他信步走出酒店大门,垃圾桶旁还站着三两个抽烟的男人,景屹川背着风点了火,望着不远的街景。
有点像做梦,得知荣琛他们要过来,他确实就在计划和做准备,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也谈不上多顺利吧,毕竟还挨了顿打。
景屹川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伤,还是会辣痛。
除了这个,剩下的都很不错,原先他对仰青的态度还没有十成的把握,经过这个晚上,他完全看明白了。
仰青挡在他面前跟景馥年对峙,那种气势,一个字都不退让的狠劲,他在旁边望着,心都在发烫。
至于仰青担心的事,他都得处理好才行,否则也太辜负了这份信任。
没等多久,景屹川就抱了一大把花在怀里,上楼打开门,见仰青俊若修竹地站在沙发前等他,侧面的落地灯光把后者的轮廓描得挺拔又柔和。
景屹川真是越看越喜欢,放下花几步冲回去,二话不说把人往上抱起来。
骤然离天花板近了一大截,仰青猝不及防地抓住他的肩膀,但还是由着这人把自己抱回床上。
景屹川的脸悬在他正上方,笑得连淤青都挤在一起,丑得很有特色。
仰青的嘴角动了动,他伸出手,抱住了景屹川的腰。这无疑又是刮出张巨奖彩票,生怕他反悔撒手,景屹川往下压了压。
仰青的五官仍旧是景屹川最喜欢的比例,现在看,还能越看越满意,景屹川低头贴贴他的嘴唇。
仰青还不太习惯这个,这会儿要推是推不动了,转移话题地问:“你们下去之后没吵吧。”
“吵什么,他都认输了。”景屹川的声音震动在他的嘴唇上。
实则仰青没准备这么咄咄逼人,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完全就是脑子发热,好像站在了景馥年面前,景屹川在旁边看着,他就必须拿出全部的本事,给足这人面子跟信心,哪怕回头一想哪里都不太妥当。
“你爸的表情可不像认输。”
“过两天就好了。”
仰青神情里带着点不信,景屹川说:“我们二期不是要签了吗,这次我请了他过去坐镇,到时候你看他,绝对跟没事人一样。”
签约是大事,荣琛大概率是要露面的,没成想这么快又得跟景爹面对面,仰青蓦地有些愁苦,叹了口气。
这一下把景屹川撩得心痒:“你就信我吧。”
他想起景馥年骂他的话,说仰青居然能被他给骗了,他不由得又承诺:“我说真的。”
没想到仰青笑了笑:“我又没说不信。”
这一笑什么都融化了,景屹川迷瞪地问:“……仰青,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啊?”
太幸福了,反而让他安全感全无,他问完,就紧紧盯着仰青的表情。
仰青坦然地点点头。
景屹川愣了半天,用力把他抱住。
仰青被他勒得喘不上气:“你轻点。”
“你再说一遍。”
“我说什么了?”
景屹川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瞪他。仰青只是笑着,伸手把他的脸推开。
第二天大早,景屹川就出门赴约,好在晚上回来得也早,刚进来就提议两人出去走一走。
“不了吧。”仰青模棱两可,他不敢放松心情,这里虽然没几个认识的人,万一要是被谁撞见,也是徒增麻烦。
“可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全都待在酒店了。”
仰青想说出顾虑,又不太好拂了对方的好意。
景屹川很体谅他的谨慎,替他们想办法:“不然去电影院?灯一灭,旁边坐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以往跟着荣琛出远门,仰青的行程都不会很轻松,现在老板一心恋爱乐不思蜀,他确实也没什么非执行不可的任务,而且这都晚上了,戴个帽子,或者就是低调一点,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仰青松了口:“去看什么?”
“有什么看什么。”景屹川开心地掏出手机。
他们最后选了部重映的文艺片,景屹川在订票,仰青靠近去看了眼场次,晚上九点四十分,加上他们,整个放映厅才五个人。
景屹川感觉到他靠在自己的胳膊上,心里激动得跳脚,脸上恍若无事,就怕一点动静,把这人给吓跑了。
仰青没发现他们之间早没有了距离,还对着屏幕研究:“看完都快十二点了。”
“没办法,排片太少,要是看别的,人又多起来。”
“嗯,没事,就看这个。”还好,仰青还是很满意。
景屹川顿时觉得太对不起他,头回正经约会,他们遇到枪战不说,还差点被车撞了,这次通过对战景馥年终于有了个二人世界,又得偷偷摸摸。
他偏过头:“等我们以后跑远了,想几点出门就几点出门,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他的语气特别温柔,简直已经不是景屹川了,耳语般的暧昧里,仰青幡然醒悟彼此居然离得这么近,他下意识要退,最后不知怎的又自己忍住。
如果景屹川说的都是真的,跑到没人认识的地方,几点出门都行,那会是什么样?仰青暂时还想象不出来。
但这终究是个美好极了的画面,仰青答应他:“好。”
电影院步行十来分钟,榕树的枝叶垂得很低,时不时扫到他们的肩膀。街边卖糖水凉茶,卤味瓜果的小店一家挨着一家。
几个青年踩着滑板车从他们身边嗖地过去。
路过家绿豆沙,景屹川停下来买了两杯:“尝尝,他们家开了十几年了。”
仰青咬着吸管,冰凉的豆沙甜而不腻,陈皮的清香藏在里面,他低头看了看杯子:“真好喝啊。”
这点直白流露的小情绪也让景屹川意外,这家伙不分青红皂白,又买了两杯,仰青都来不及拦他,哭笑不得:“也不用买这么多。”
“我都没听你夸过什么。”景屹川沉浸在自己的激动里,只可惜这只不过是区区几杯绿豆沙,仰青怎么不称赞谁家的名表跑车,怎么没表扬一下前面的楼盖得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