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恨自己的钱没有用武之地。
这个厅里果然没什么人,景屹川把绿豆沙放在两人中间,手却伸过来,在黑暗里握住了仰青的手。
电影演了什么,仰青几乎没记住。
只记得中间有一个长镜头,主角在雨里跑,跑了很久很久。镜头跟着他的背影摇晃,雨水溅起白蒙蒙的水花。
仰青没来由地想起自己从村子里跑出去的那个夜晚。
身后是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的亲人,前面是看不见尽头的山路,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后来他站上拳台,每次被揍得直不起身,脑子里也会出现这个画面。
跑的感觉没变过,他像是在被什么东西狠狠追赶,一直停不下来。
仰青转过头,景屹川正盯着银幕,指节松松地扣着他的手指。
掌心的热渗过来。
【作者有话说】
倒计时三章完结啦
第87章 战术性迂回
从电影院出来,两人还有些沉浸在影片所营造的忧郁中,身影和心思都若即若离。
黑暗里相互传递过的温度依然停留着,只是现身灯光下,如同从异世重回真实的人间,难免产生恍惚的错杂。
不过此时的静谧也有如享受。
因而在深夜的路上都有些沉默,各怀心事的疏离感一直延续到他们前后进入酒店房间。
这已经是最后一夜了,不做点什么的话,似乎太浪费相处的时机。
可真要做,彼此不约而同地又想起大动干戈的场面,想要进入那种火热的状态,好像缺少气氛。
简而言之,没有不会让脱掉裤子显得太突兀的契机。
说也奇怪,以往景屹川一看到仰青就浑身都是冲动,如今双方的关系堪称有了质的飞跃,他又畏手畏脚起来。
这会儿,他煞有介事地调节灯光,把顶灯关了,仿佛太暗,灯亮着又嫌不够暧昧,折腾了半天,回到初始状态。
“……你干什么。”仰青在变化莫测的灯光中换好拖鞋。
“营造点气氛,好像有点闷,光线会影响人的情绪。”
“没感觉。”
“……算了,不调了,反正你怎么都好看。”
仰青习以为常地不再理他。
景屹川的目光固执地追随他的背影,又从床上溜回来,脑子里念头乱转,却弄不清楚接下去该怎么办。
真要命,在死皮赖脸的时期,他什么胡话都敢说,如今却连要不要来一发这么简单明了的内容,都为难地问不出口。
他甚至开始很没谱地琢磨,比如仰青如果说不要,他是该欣然接受,还是该据理力争。
据理力争的话,得如何才不至于让仰青认为他太饥渴。
太饥渴是坏事吗?现在看来,对于仰青来说大概率是了,这人简直都没什么欲望,在尘世中淡淡地出着家。
“那个,仰青。”景屹川清清嗓子。
仰青背对他半跪在地上,正在把没喝完的绿豆沙小心地放进小冰箱里,同时整理里面的东西:“嗯。”
“今天电影还挺好看的。”
“是啊。”
“主角在雨里跑的长镜头,真的很有感觉。你说他跑了那么久,到底是在追赶,还是在躲避?导演也没给明确的答案,可能两个都有吧,追和逃本来就是同件事的两面,这样的叙事角度也非常有趣。”
“……对。”
“而且它的配乐你注意了吗,全程都没有大段的旋律,零碎的音效和环境声占了主导,这种处理方式其实相当冒险。”
仰青的背影滞了滞:“有道理。”
景屹川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恨不得当场把嘴缝起来。他焦虑踱到沙发坐下:“你今天累不累?”
“又没做什么事。”
“明天你们几点走?”
“中午的航班。”
“哦。”景屹川点了点头,话题再次中断。
受不了了,这恋爱到底要怎么谈啊?他死缠烂打的本事呢,怎么现在只能没话找话啦?
何况还找不出来。
大事不妙,自己脑子里不会真的就床上那点子事吧?那样别说仰青,他都要唾弃自己了。拿出点魅力来,景屹川。
当事人自我鞭策完毕,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他站起来,走到仰青旁边,靠在冰箱门上,双手插兜,摆出自认为非常潇洒的姿势,肩膀松着,头偏过去,露出他那条锋利的下颌线:“那今晚,我们要不要……”
话说到一半,仰青终于站起身转过来,手里拿着一大盒现在里头放不下的酸奶:“什么?”
“……喝点酸奶?”
仰青低头看了看硕大的纸盒,又困惑地抬头,他大方地递过去:“给你。”
“……还是算了。”景屹川要发疯。
“你不是想喝吗?”
“我喝,我不,其实我……”
仰青当然瞧出了端倪,反而起了逗弄的念头。
他有点学着景屹川的样子,斜靠到墙上,然后揭开酸奶盖,用勺子舀了一块,慢慢送进嘴里。
乳白色的膏体挂在勺面上,景屹川盯着他的嘴唇,勺子从那两片唇间抽出来时,留下同样颜色的湿润的痕迹。
仰青不放过他:“味道不错,不然你试试。”
景屹川反倒不确定起来,这人说的是酸奶吗。他狐疑地盯着面前以冷淡正直而出名的人。
仰青也不催他,随着咬勺子的动作,来回扫视他,如同打量猎物。
景屹川被看得口干舌燥:“我看着你吃就行了。”
“你想看我怎么吃?”
这下景屹川相当确信,此人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意思:“这样就行……”
仰青意义不明地“哦”了声,转身要走,景屹川见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仰青。”
他再度停下来,景屹川憋不住了:“我就是想问你,等下要不要那个。”
在这反常的纯情下,仰青原本还充满戏谑的神情变得十足十微妙:“哪个?”
“还能是哪个。”
“酸奶吗。”
若不是亲眼所见,景屹川不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仰青居然会有恶作剧的一面,他有点咬牙切齿:“仰青。”
“景屹川。”仰青模仿他的语气。
景屹川被那浅浅的笑意晃得胆子大了不少,迈步上前圈住他:“你要是不想,就直说,我不会勉强你。”
哪怕是几天前,仰青都会认为他说这话肯定是在憋坏,现在没把握。
仰青没有立刻回答,直到景屹川的呼吸有点急促,手上的力气也不知不觉地变大。
“你很紧张?”他总算问。
“……我紧张什么。”
拆穿他易如反掌,仰青用手里的勺子指了指他的心口,距离太近了,心脏有点什么动静都隐瞒不了。
眼下那里咚咚咚的。
仰青说:“你过去可不会这样。”
“过去那是……”景屹川辩解,“我不想再把事情搞砸了。你明天就走了,万一你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回去之后又反悔了,那我怎么办?我不能接受。”
“不是把我弄到手就行了吗。”
“……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仰青不客气地:“这是好听的说法。”
景屹川半天才吭哧出一句:“总之,我怕你跑了。”
“我要是想跑,你拦得住吗。”
景屹川果断被问住了。
他想了想,仰青要是真要走,他居然什么办法都没有,残酷的现实让他有点沮丧,手也无可避免地松开。
明明都好起来了,他又骤然发难,让景屹川心里七上八下。
自己真的回不到从前了,大不了从头再来的日子一去不返。
景屹川垂头丧气:“我就是想跟你待着,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也觉得挺好的,但是你要是愿意,我想跟你……就是,更近一点,你懂我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