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吧。”
“嗯,她很少来这种场合。”
景屹川笑道:“婚礼真是折磨人,不光她紧张,连我早上起来都换了三套西装,领带最后还是系歪的。”
仰青听他这么说,就看了一眼。
“骗你的啦。”景屹川嘿嘿一笑。
“……”
后座传来轻微的动静,仰澄翻了个身,又睡沉了。
车里重新安静,钢琴曲的音符像水流过。
仰青听着音乐,放松地靠向椅背,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乡下,那种还什么都不用想的时刻。
夏天的午后,蝉鸣树影,奶奶在屋里打盹,妹妹在外面玩。他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的田野。
“困了?”景屹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却很遥远。
“没有。”
“嘴硬。”景屹川笑起来,“睡会儿吧,我帮你盯着。”他说着,拿过仰青的耳机,自己戴上。
仰青想说不必,但眼皮沉得厉害,索性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意识渐渐模糊下去。
第10章 豹子尾巴
手机震动,仰青像被人从水底一把拽出来。
意识回笼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后视镜,仰澄还在睡,呼吸平稳,他松了口气之后,才发觉自己身上盖着件衣服。
……景屹川的西装什么时候搭上来的?他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春雨也不知是何时落下来,挡风玻璃上凝满细密的水珠。
怪不得梦里觉得暖,那件衣服上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体温,像共犯似的黏在一起。
手机又震,管家发来消息,确认晚宴的几处细节。他单手回了几个字,把西装从肩上拿下来,简单叠了叠,递到旁边:“谢谢。”
从他醒来就在看他的景屹川伸手接过,没急着穿,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他把西装举起来,蒙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仰青猝不及防地愣住了。
那动作太慢,太刻意,景屹川似乎就是想让他联想。男人高挺的鼻梁把布料顶出一道露骨的轮廓,胸膛大幅度起伏,整个人旁若无人地沉浸在所有的褶皱中。
再次吸气。
两三个来回后,他才舍得把西装从脸上扯下来,继而露出仰青没见过的笑,轻佻餍足。
真是欠揍得恰到好处。
仰青浑身的血都往头顶冲:“……你是不是有病。”
景屹川笑得得意洋洋:“我感觉也是。”他意味不明地揉着腿上的西装,仰青不由自主地被他搓来捻去的手指吸引了视线,耳中听他又说,“这个味道,你自己应该没发现过吧。”
“……”仰青接不了这种话。
“你才睡了二十分钟。”景屹川说着摘下耳机,放到两人之间,“中途没人找你。”仰青不想再跟他说话,伸手去推车门。
“急什么?晚宴还早。”
他的手停下了。
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有推开门,也许是因为仰澄睡得确实很香,也许是因为外面的雨越下越密,也许是因为……他真的不确定。
总之他犹豫了几秒,又把门带上,坐回座位。
如果忽略刚才那件事,此刻的氛围称得上柔和。
景屹川的目光又跟过来,就那么明目张胆地看,眉目唇颊,喉结下颌,哪里都不放过。
仰青浑身不自在,他不肯承认,自己竟然多少习惯了这种注视。景屹川看他的方式从来都像捕猎,以前还会伪装,现在连层皮都懒得再穿。
“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肆无忌惮的打量告一段落,景屹川问。
仰青皱了皱眉。
“你妹妹是澄澈的澄,如果这么起,你该叫清澈的清才对。”
“家里随便起的。”
“青……”景屹川反复咀嚼,“青字其实挺好,烟雨的青,瓷器的青,都很有韵味。”
实在不习惯这种表达方式,仰青的神情渐渐尴尬,像被人强行按在椅子上听交响乐。
“夸你呢,”景屹川说,“给点反应行不行。”
“反应不了你的怪话。”
景屹川笑着摇头:“我的名字,山川屹立。我爸起的时候还在做梦自己基业不倒。”他意味深长,“不过这么一看,跟你的倒挺配,山川的青,更漂亮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景屹川敲了敲方向盘:“随便聊聊。”
此时,后座的仰澄翻了个身,西装往下滑了滑。仰青半起身,伸手去帮她往上捞,再坐回来时,景屹川又在看他。
刚才还是懒洋洋的玩味,现在却变得相当认真。
仰青心里发毛,景屹川不正经的话他还清楚怎么应对,可对方一旦收敛神色气场全开,仰青就有点摸不准其中的程度。
“景屹川,你觉得这样好玩吗?”
景屹川笑了,甚至似乎想抬手碰碰仰青,却在后者骤然的警惕里放弃了:“你感觉不好玩?”
“嗯。”
“可我是真觉得有趣。”景屹川问,“你认为我在玩什么?”
“我不知道。”
“真的?”
仰青的呼吸轻微地变化了节奏。
景屹川有所察觉,朝他这边倾身,足够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太安全的范围:“我要是告诉你,”男人的声音低下来,“你会逃跑的。”
仰青的耐心逐渐告罄,好在在此之前,景屹川终于说出实情:“……我觉得你特别好看。”
“……”
其实仰青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只不过以前敢这么说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从第一次见你,就惦记上了……”景屹川盯着他的嘴唇,又抬起来看他的眼睛,“你越不理我,我越想找你,你说这算怎么回事?”
“你喝多了?”
“可能是吧,”景屹川笑了一声,“仰青,是不是从来没人这么跟你说过话?”
仰青没回答。
“看你这反应就是了,特别生。”景屹川又往前压,“你耳朵红了,你知道吗?”
仰青偏过头去。
“别躲,”景屹川哄他,“被我缠上躲不掉的,仰青。”
“……”仰青深知自己不该让这种情况继续,他当然明白。可他的身体像是被景屹川蛊惑的话语钉在了座椅上。景屹川的视线太激烈,慢慢地把他剥开。
“……够了。”
景屹川说着,如同之前那样深呼吸:“不够。”
然后,他的目光落定了,是嘴唇。
并且随着这个落定,他还想进一步俯近。
仰青当然明白他想干什么……这就太过火了。
心脏剧烈一跳,他一把推开了他。
景屹川向后撞去,磕出闷响。他“嘶”了声,脸上却没有痛色,反而浮起薄薄的笑意。
愤怒羞耻,加上被戏弄的恶心感,一同涌上仰青心头。
他为自己不久之前感知到的温柔而倍觉荒谬,什么柔和,什么气氛,全是假的。这人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蒙脸闻西装那一幕重新浮现在眼前,像根刺扎进喉咙,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要干什么?”
景屹川居然笑出来:“你不是都感觉到了吗?”
仰青见他不以为耻,厉声道:“你把我当个玩意儿?”
景屹川歪着头欣赏:“别说得这么难听。”
仰青咬紧牙关。
“这么大反应,”景屹川笑着靠回去,嘴角勾着,目光再次从他脸上滑下,品鉴似地打量,“怎么,没被人亲过?”
“你……”
“仰青,你摸着良心说,这些日子我对你怎么样?你倒好,说翻脸就翻脸。”
“……你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