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哪个?”景屹川假装不懂,“我就是离你近了点,又没真亲上去,你自己不也没躲吗?”
这句话像个巴掌,甩在仰青脸上,他难得如此情绪起伏,话就重了:“下作。”
车里的空气像被瞬时抽空,景屹川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你可真金贵啊。”
“……”
他冷笑一声:“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仰青一言不发,跳下车绕到后座拉开门,俯身去摇仰澄。女孩迷迷糊糊地睁眼,被兄长脸上罕见的表情吓了一跳,赶紧坐起来。
景屹川从驾驶座追出来,领结早就散开,衬衫敞着两颗扣子。他绕过车头,几步拦到仰青面前:“话还没说完。”
仰青把仰澄挡在身后:“让开。”
“让什么让,你说清楚,我下作什么了?”
“还用我解释?”
景屹川被人踩了尾巴炸了毛:“行,好,我是下作。那你呢?你这些天跟我见面吃饭,让我帮你的忙,在我车上盖着我的衣服睡觉,你就多干净了?”
仰青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景屹川越说越离谱,“给你根骨头你就摇尾巴,一样的男人罢了,装什么清高?”
“……景屹川,今天是我老板结婚的好日子,我不想揍你。”
景屹川对上他的目光,一时语塞,荒唐感随之而来。
太好笑了,难得被仰青放了一马,结果居然还是因为荣琛。
自己陪他消耗这么久,尽心尽力鞍前马后的,到底在折腾什么?
“……这么在意荣琛,”景屹川笑了笑,“养得可真熟。”
“不劳你费心。”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我也可以给啊。”
“说了,不用你管。”
“好忠心,他要你去死你也愿意?”
“他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哦,那如果是他亲你,你就扑上去了?”
“……”
“他就不下作了?”
“……”
仰青呼吸急促,手握成拳。
景屹川见他默认,怒极反笑:“……你他妈的从清朝来的,狗奴才??!”
雨下不停,仰澄虽然听不见,但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紧紧拽着仰青的衣角。
景屹川心知再说下去大概率要动手,但他实在也没受过这种贬低,硬撑着没退:“你以为荣琛为什么用你,不就是因为你听话,你还真当自己多特别?”
仰青一语不发拉着仰澄继续往坡上的主宅走,景屹川还不肯放过:“仰青!你是荣琛的一条狗吗?!”
“对,”仰青再次停下,短短的时间,他已经重回平静,“你说得对,我就是他的狗,以后离我远点。”
他说完,带着仰澄头也不回地走了。
死寂过后,景屹川一脚踹上车门,车子的警报器呜呜呜地叫起来,他的声音在雨里炸开:“你给我站住!”
仰青没停。
“你了不起!你以为你是谁啊?我稀罕你?我——”
后面的话被雨声吞没,听不出他又踹了什么。
仰澄的手在哥哥手心里动了动,担心地抬头看他。他收紧手指,加快了脚步。
走进大门前,仰澄悄悄回头望。
景屹川还淋在雨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着。
晚宴上,仰青比平时更加沉默,他面无表情地观察人群,仰澄被安排在主桌,景屹川的位置空着。
女孩低头吃饭,身边坐着景嘉昂,那个据说跟荣琛是天生一对的年轻人,正在帮她递纸巾。
景嘉昂看起来斯文极了,一笑甚至有些腼腆。他刻意放慢语速,让仰澄能看清自己的口型。
仰青心里百感交集,再次回想之前荒诞的场景。
同样是姓景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而一直到舞会结束,宾客告辞,他都没有再收到景屹川的任何消息。
散场时分,荣琛在走廊里叫住了他:“景屹川下午跟他弟弟吵了一架,你知道吗?”
仰青马上意识到这是自己失职,但也只能说:“不知道。”
“我听说是景屹川先找的茬。”
仰青还是无话可说。
荣琛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你跟他最近不是走得挺近的吗?”
仰青的脊背一僵:“只是工作上对接。”
“好吧。”荣琛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远,皮鞋踩在地面的声响,一下一下,敲打着仰青。
他往大厅走去,路过走廊的落地窗时,往外看了一眼,景屹川的车已经不在了。
第11章 莫名其妙就发疯的人真可怕
景屹川的事,仰青起初以为自己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这话说出去大概没人信,被人堵在车里戏弄,转眼又被指着鼻子骂奴才骂狗,扭头就说不当回事,谁听了都会下结论是嘴太硬。
可仰青确实腾不出工夫,说到底 ,还是心里没有那个人的位置。毕竟比起景屹川的疯言疯语和唐突之举,他更担心的是荣琛看他的那一眼。
里头有什么,他深深知道。
他在荣家待了十四年,比所有人都更清楚,在这个圈子里,忠诚两个字到底值多少钱,又有多难得。
表白宣誓换不来荣琛的信任,得靠一件件事往下攒,他为荣琛鞍前马后,处理好后者给的每个任务,为他挡刀,替他卖命,好不容易,才像垒砖似的,码出一道墙。
景屹川如此无脑莽撞,差点就把那墙凿了个洞,他心里怎么会不讨厌?
只是话又说回来,大家身份不同,如今景屹川更是成了主家的亲家,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去不满,去辖制。
所以婚礼之后,仰青不再和景屹川私下联系。
这就对了,大家各归其位,各安其命。以后是台面上的来往,不是他仰青跟谁背着荣琛结交。
其实婚礼结束之后,景屹川还是发过几条消息:“那天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仰青只当没看见。
“有些情况我还是得跟你说清楚,不希望我们之间有误会。”
仰青受不了这种过剩的自我意识,果断把对话框删掉。
隔了两天,景屹川才又来一条:“行,你不回就算了。”
仰青不知道他自说自话地在那儿“行”什么,他根本也没等过景屹川的消息,不过很快,景屹川就不发了。
两家的合作正式建立,项目开始推进。
开发区那块地,荣家攥在手里一直没动,时机不到,荣琛的兴致也不高。现在景家带着资金和资源进来,它的价值才算真正激活。
商业上的事情仰青不算精通,但他跟了荣琛这么多年,耳濡目染,由此理所当然地被指派来参与,充当荣琛的代表。
第一次会议,安排在景屹川的地方。
仰青推门进去,一眼扫过,景家的人坐了半张桌子。景屹川靠在正中间,低头翻文件,他听见人声,很快地瞧了一眼,对上仰青冷漠的脸,才悻悻地收回视线。
仰青走到会议桌另一边,身后是荣家的律师跟对接人,三个人对上人家好几个,阵势上看着有点悬殊,但谈生意又不是打架,人多人少不打紧。
除了景屹川,大家都站起来跟他打招呼,仰青和气地回应,落座后不多寒暄:“开始吧。”
景屹川的人介绍起相关情况,不知不觉间,会议开了将近三小时,期间他跟对方你来我往地讨论条款,确认节点,敲定分工,每一句都是正事。
景屹川全程没主动跟他说话,只在几个观点上插嘴,一如既往条理清楚,和那天在雨里发狂的家伙判若两人。
散会后,那边的人还坐着,仰青起身就出了门。
“仰哥。”
还是被熟悉的声音追上来,仰青没应声,停下了脚步。
“刚才那个时间点,回头让你的人跟我这边对一下,别两边各算各的。”景屹川的语气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