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青(23)

2026-10-06

  仰青笑了笑,没有继续发表观点,小星倒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憋住了。

  就在这时,停车场的入口亮起两道车灯,一辆银色奔驰开进来,不紧不慢地驶过排排空车位,停在两人正前方。

  车门打开,仰青的脊背不自觉就绷紧。

  居然说曹操曹操到。

  景屹川今天穿得很随意,还自己开车停车,不像有活动,像是刚从家里出来遛弯。

  他径直走到两人近前。

  小星都来不及跟仰青使眼色,忙把东西往身后拢了拢,礼貌打招呼:“晚上好,景总,我带您去正门吧?”

  景屹川肯定听见了,不搭理,他停在台阶下,视线在仰青脸上,双手插在裤袋里,歪头看他们俩:“聊天呢?”

  仰青不想让小星觉得他跟景屹川有多熟似的,也站起身:“正准备走,景先生过来玩?”

  “不是,本来都开过去了,看见荣琛的车停在这儿,就拐进来看看你是不是也在。”

  仰青不吱声。

  小星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干咳:“那个,仰哥,要不我先回去,你们忙。”

  不等回应,他端着空饭盒溜得比兔子还快。

  景屹川见人跑了,这才低头看了看那个台阶:“你们聊什么呢。”

  仰青皱了皱眉。

  景屹川似乎十分感叹:“……居然能让你笑得这么开心?”

  仰青不知他哪只眼睛看见自己笑得多开心了,但他的语气明显不对劲,所以只说:“你管得太宽了。”

  景屹川笑了一声:“我就是问问,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

  “那你别皱眉啊。”

  仰青深吸了一口气。他发现每次跟景屹川说话,他的肺活量都在不知不觉中增加:“没事说我就走了。”

  景屹川充耳不闻,上来和仰青面对面站着:“说真的,你刚才笑得还挺好看的。”

  仰青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我们在聊工作。”

  “聊工作需要笑吗?”

  “……”

  景屹川不依不饶:“我问你,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从来没那样笑过?”

  仰青想直说,话到了嘴边又怕太伤人。倒也不是怕伤害景屹川,而是怕伤害荣琛伴侣的哥哥。

  他必须得顾忌景屹川的感受,这个结论让他很不舒服:“我说了,不用你管我笑不笑。”

  “话是这么说,”景屹川不甘心,“但你别对别人笑完,转头又对我冷着张脸,不公平。”

  路灯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像是被冒犯了领地。

  仰青不解:“这能扯到公平?”

  景屹川的语气轻得有点危险:“我鞍前马后,你连个好脸色都没有,那个小孩儿随便两句话你就笑了。仰青,这还不足以用公不公平形容吗?”

  仰青正色:“人跟人的关系本来就不尽相同,我怎么对待其他人,都和你没关系吧。”

  景屹川的表情一黯。

  就是这个瞬间,仰青看见了他眼底深处的东西,原始而不可控,像被压住的火苗,忽地窜高了一截,又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景屹川垂下眼,再抬起来时,又是漫不经心的笑:“那就算我好奇吧,你跟我是这样的关系,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仰青心里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居然有隐隐的寒意窜上来,这个景屹川,和懒洋洋的他,还有婚礼上发脾气的他都不一样。

  黑洞洞的看不见底,但仰青清楚底下必然还藏着什么,这是他当保镖多年养成的对危险的直觉。

  这个问题他得回答:“同事。”

  景屹川笑了:“同事啊。”

  他又往前,气势骇人,但仰青没有退让。景屹川盯着他:“那你能不能也对我笑一下?就一下。我不贪心。”

  仰青的呼吸顿了半拍,对方看起来是真的在克制,真的在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

  而正是这种克制本身,太不正常了。

  “你跟我来劲?”仰青平静地直视他。

  景屹川斩钉截铁:“对,来劲了。”

  夜风把他衬衫的下摆吹得轻轻翻动,他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光源。

  “景屹川,你这样,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景屹川明显有话要怼上来,但大约是吸取了婚礼的教训,硬是被他压抑回去。

  出乎仰青的预料,他没再纠缠,一语不发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仰青发现自己居然松了口气,站在原地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窗落下来,景屹川偏过头,隔着那段距离看着他:“仰青,刚才的同事,你以后少跟他单独待着,算为了他好。”

 

 

第17章 不是不报

  这人不明所以撂了狠话没两天,他的助理在群里发通知,说景总身体不适,原定本周的几场会议需要改期。

  仰青这边的人只好跟他们重新对齐时间。

  他自己心里其实很意外。景屹川这个人,平时看起来牛得不行,骨折了也能嬉皮笑脸到处晃荡,半点看不出是个会三灾九难的体质。

  仰青甚至私下想过,就算天塌下来,这人估计也是最后被压着的,连老天爷都懒得收他。

  加上他动不动就不正经,嘴又从来不饶人,仰青为了避免惹火烧身,只是让人口头上表达了一下慰问。

  那边助理回了句:“好的,我会转告景总。”这事就算翻篇了。

  仰青以为,这大概就是景屹川给自己放的假,过两天,这人准能生龙活虎地出现在面前,继续嘻嘻哈哈,继续烦人。

  可没想到,接下来一个多星期,这人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也说不上是不是不习惯,日子好像回到了以前,可他似乎有点感受到了其中的不同。

  再见面,又是在会所里。

  荣琛有应酬,仰青照例守在包厢外,余光里扫见一群人从走廊那头涌过来。

  会所的人领路,秦钰钦打头,后面跟着的没一个是本地圈子的熟面孔,仰青全看着眼生。

  只不过他们周身也都是酒色财气泡出来闲适,一路上气场全开,把宽大的走廊笼得满满当当,景屹川则被簇拥在当中。

  也就是几天的时间,却仿佛好久不见,此人还算生龙活虎,没有病态。

  秦钰钦机警,立刻堆起笑迎上来:“仰哥在啊,在忙?”

  仰青点头,难得赏脸:“今天有空来玩?”

  秦钰钦对他的回应喜出望外,连忙往身后一指:“景少招待客人,我来陪一陪。”可景屹川只低着头看手机。

  其他人见秦钰钦对区区一个保镖模样的人如此殷勤,脸上多少都流露出意外,不过也顺势和他点头致意,鱼贯进了斜对面的包厢。

  唯独景屹川,头都不抬,目不斜视地从仰青面前走过去。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按照以往的剧本,这人多少要上来恶心他两句再走才对,哪怕碍于旁人不能说废话,至少也得递个“看见你真高兴”的眼神。

  可眼前的门只是开了又关,里头的动静一点都听不见。

  仰青盯了几秒那扇紧闭的门,慢慢移开视线。

  如此枯燥。时间的流逝变得非常具体,以往等再久,仰青心里都很平静,他可以一站就是好久,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保留最基本的待机程序。

  今天不知怎么了,他有点不耐烦。

  正好这时同事回来,站在了门的另一边,仰青便对他说:“你盯一会,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隔壁就是吸烟房,仰青擦干手出来,迎面碰见景屹川拿着烟盒打火机,身边还跟着个年轻男人,两人一同往这边走。

  仰青和景屹川交错而过,后者还是没有看他。

  气氛更加凝滞,紧紧绷着。

  他回到工作岗位,对面的包厢门开了半扇,里头热闹的声音终于泄出来。仰青隐隐听见秦钰钦的大嗓门在笑骂:“别吐不出象牙,景少还能不负责吗?”后面的话就听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