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阵子，依旧面无表情的景屹川抽完烟回来，小星他们一行人被带进去，门被彻底关上。
夜色渐深。
荣琛还没出来，也不叫人。仰青躲懒地往后靠，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算是歇歇腿。
寂静中，仰青先前感受到的焦躁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他因此有些走神，望着对面包厢的门发呆，没想到没过多久，那门突然被拉开，有个同事低头出来，匆匆往员工通道走。
仰青下意识看过去，就见房间深处，小星正在跟个客人解释什么。
他的背影恭敬而局促，对面的沙发上有人翘着二郎腿，手指点着桌面，像是在训话。而小星低着头，肩膀缩紧，时不时点头应和。
气氛不太对。
仰青了解他，那小子看着文弱，实则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嘴皮子利索，脑子转得快。加上工作久了，经验丰富，而就算是荣琛的地方，闹事的客人总也避免不了，他一般不至于控制不了局面。
所以仰青起初只当作普通事件，放心地没有立刻动。
眼下小星往前迈了迈，似乎是想靠近桌子，但被人伸手拦住。那人说了点什么，小星的背影这才显出真正的窘迫，可声音被距离吞掉了，一个字都传不到仰青这边。
他似乎还能勉强应付，仰青却不懂自己心里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小星被客人刁难了，自有领班去处理，再不行还有经理，轮不到他仰青出头。他今晚的本职是守在荣琛的门外，随时待命，不是去管隔壁包厢的闲事。
然而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到了那边门口。
里面的情形顿时看得更清楚，小星面前的桌上，高高低低各色洋酒瓶混了一排，景屹川坐在最里面的暗处，手里转着个打火机，正歪头看戏。
之前训话的男人脸喝得通红：“那你们这服务也太差了吧？碰了碰手就能给我脸色看？”
“您真的误会了先生，”小星微微欠身，“我们只是正常的服务流程，如果您觉得不妥当，可以考虑换……”
“换什么换？”男人不耐烦地一挥手，“我就让你来。”
男人显然不懂荣琛这里的情况，而秦钰钦想拦，反而被景屹川一个眼神制止。男人得了势，愈发肆无忌惮：“都到这儿上班了，还说什么正常？既然是陪酒，就有个陪酒的样子，坐过来。”
仰青走到近前打断：“小星。”
这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众人仿佛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个人。小星如蒙大赦地回过头，松了口气。他倒也不慌不怕，就是颇多无奈：“仰哥……”
仰青没让他多说，直接对着那男人：“先生，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您要是觉得玩得不开心，我们向您致歉，但别的服务，我们确实是没有的，您刚才的要求不合适。”
男人眉头拧起：“跟我说这个，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放在平时，仰青也不至于冲成这样，“但也不重要。”
这下连秦钰钦都变了脸色，连忙打圆场：“哎呀，都是朋友嘛，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重。”
“秦哥，”景屹川终于舍得开口，打火机被他缓缓收进掌心，他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笑道，“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你还和稀泥呢。”
仰青不解其意，看向他，景屹川哂道：“我是说，仰哥好大的威风。”他说着站起来。
这一起身，整个人气势都变了，他慢悠悠踱到仰青面前，半低着头：“我的贵客，你进来就一通教训，到底是谁不合适？”
仰青平静地说：“是你的客人越界了。”
“亲近一下就叫越界？仰哥，怎么大家都这么敏感啊？”
这话里有话，仰青听出来了：“……景先生，你要是觉得我处理得不对，可以去跟我老板投诉。现在，我先带人出去。”
“站住，”景屹川再次挡到他面前，“我让你走了吗？”
所有人都压抑呼吸，彼此使着眼色。
按理说，景屹川不该把这人放在眼里，毕竟这可是天底下最狂的主儿。可是言语交锋之间，他好像又一直对这个保镖留余地。其他人不清楚状况，不好乱劝。
秦钰钦夹在中间，更是想劝又不知该从哪儿下嘴。这两个人是过节？私怨？还是别的什么？
于是谨慎地选择了闭嘴。
“景先生，看在你和荣家的关系上，别让我们难做。”话还是客气话，仰青的语气已经不太好。
景屹川眼神晦暗不明，打火机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再次笑起来：“你为了这个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我的面子，是你让我难做才对。”
“我只是在维护这里的规矩。”
“你跟我讲这个？”景屹川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小星的手腕。
小星惊叫，本能地往后挣，但景屹川的手像铁钳箍着，纹丝不动。
“……”
“怎么？”景屹川好笑地看仰青，“我碰他了，你也要来教训我？”
后者的手搭上他的手腕，用力一扣。
这一下下去，换作普通人早就卸了力，但景屹川不动不摇，手指钳制得更紧，小星的脸色煞白。
两个人的角力中，骨节作响。
“你就这么护着他？”景屹川不服气地哑声道，仰青在婚礼上见过他这个表情。
“……松手。”
“我不松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出所料，景屹川反而收得笃定，仰青同样没有退缩，他们是可以僵持不下，唯独小星在心里叫苦不迭。
秦钰钦终于坐不住了，先是跳起来把小星的手放出来权当解围，又说：“景少，仰哥，你们开玩笑归开玩笑，光吓唬我们是吧，”他的笑快挂不住，“那谁，小王，你把小星先带出去。”
“我看谁敢。”景屹川头都没回。
秦钰钦下不来台，表情一僵。
仰青深呼吸，他不想继续在其他人面前唱大戏，而且不管他和景屹川怎么样，都不该在家里的地方闹。
于是他先松开了手：“……今天这顿酒我来买单，大家别为了这个扫兴，玩得开心点。”
说完，他拉住小星的胳膊，转身要往外走。
景屹川阴沉地叫住他：“要是出了这个门，我保证他找不到第二份工作。”
仰青回过头，对上景屹川的眼睛，瞬时明白后者是认真的。
……是了，他们这些人就是如此，以为拿捏别人的人生，可以轻易得如同拿捏一只蚂蚁。
他沉默了几秒，心里打定主意不能波及他人，于是把小星往门口推了推：“你先出去，我来解决。”
“仰哥……”
“别怕，出去。”
小星还想说话，与此同时，先前去叫人的同事带着经理也回来了，小星冲他们摇了摇头，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一屋子客人和员工，大气都不敢出。
秦钰钦魂游回来，终于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他能掺和的局。他识趣地冲其他人连连点头赔笑，领着他们往外走。经过仰青身边时，低声飞快地说了句：“别跟他硬来，他这几天状态不对。”
仰青没理他。
等人都走光了，景屹川重新坐回沙发，瘆人地笑着：“既然你把别人赶走了，只能你来陪我了。”
见仰青不为所动，景屹川从头到脚打量他：“你不是要护着你的小星吗？现在给你个机会，替他求求情。”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沙发垫都跟着弹了弹，打火机在他指尖翻了个花：“坐啊，仰哥。”他甚至哄人一般，“愣着干什么？”
第18章 危险提议
仰青朝外看了一眼，荣琛那边的门还是纹丝不动，看这架势，大约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的事。
于是他在心里深呼吸，解了西服扣子，坐到景屹川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扶手刚好够隔开他们，但也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