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青(25)

2026-10-06

  他随便拿起桌上的酒,又划过景屹川面前的杯子,替他倒上半杯,履行职责:“影响了你招待客人,是我们服务不周到,我跟你道歉。”

  景屹川盯着他一系列委曲求全顾全大局的动作,没买他的账。

  “……说吧,”仰青无奈地放下酒杯,露出疲态,“怎么样才行。”

  “你不知道?”

  他垂眼看着酒瓶上的标签:“不知道。”

  景屹川笑了一声,往前倾身,双肘撑在膝盖上,从下往上看他,这个角度让他的五官更加锋利:“怎么可能,你心里清楚得很。”

  话音还在,走廊传来点动静,仰青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偏头朝门口看去,脖颈因此拉出利落的线条,锁骨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不是荣琛。

  就算到了此情此景,眼前人也绝不会全情投入于跟自己的对话,他总有一根弦系在荣琛身上,随时准备要走。

  意识到这点的景屹川戾气翻涌,强忍住了没发作:“仰青,我病了一个多星期,你问都不问一句,现在又这样。”

  “我让人慰问了。”

  “慰问?”景屹川气笑了,“你让底下人给我助理发条消息,这叫慰问?你打发叫花子呢?”

  仰青无法回答。

  因为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膝盖之间不过一拳。对方身上被体温蒸出来更私人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他想往后退,但沙发就这么大。

  景屹川仿若没有察觉他的小动作,又说:“我问你,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我没躲。”

  “是吗,”景屹川盯着他的眼睛,“那你看着我。”

  可仰青没动。

  “看着我。”景屹川又说了一遍。

  四目相对,包厢里的空气瞬时干涸,仰青感觉不到任何空调的凉意,只有一股子燥热沿着脊背往上爬,烧得他头皮发麻。

  “真是嘴硬,”景屹川的态度离奇地柔和了几分,哄,或者威胁,截然相反的东西搅在一起,真假难辨,“你以为人的心思,靠藏就能藏得住?”

  仰青眉头紧皱。

  他在跟自己较劲,他不想让景屹川看见自己有一丝动摇,可他越是这样绷着,那些细微的不同就越明显。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让人这么烦,又让人这么……他赶紧截住了那个念头:“……景屹川,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你想象中的我?”

  景屹川一脸无语,眉头紧拧,似乎在问都到了今天了,你还在说什么鬼话。

  仰青正色道:“我只是你消磨时间的把戏罢了,没必要把局面搞成这样。”

  他没有感情经历,但他见过太多。

  在景屹川们的圈子里,有钱人打发无聊的方式有千百样,而他恰巧是最廉价的那一种。

  刚好出现,长得还算顺眼,不会粘人,不会索取。新鲜,仅此而已。

  他从太多投来的视线里读到过无数相同的剧本,先感兴趣,再追逐,得手,然后厌倦。

  无一例外。

  他深知自己跟景屹川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对所有从那个阶层投射下来的视线,都不能抱有多余的期待。

  否则一败涂地而出丑的,绝对只有他自己。

  “你追我,不是因为我是我,只不过跟你的鱼一样,捞不出来就不甘心。”仰青用最后的耐心跟他讲道理,“就为这个,大可不必把其他人也牵扯进你的游戏,你说是吧?”

  包厢静得能听清景屹川呼吸的变化。

  他明白仰青绕这么大一个弯,说这么多话,归根结底还是想把小星摘出去。

  那个小孩儿,会坐在台阶上吃盒饭,笑起来没心没肺。

  仰青为了护着他,才难得跟自己说了这么多话。

  但好不容易有了点可以牵制住对方的东西,他舍不得轻易放手,于是他答非所问:“鱼可没有这么好看。”

  仰青的下颌线绷紧了,景屹川继续狂踩警戒:“我说真的,你每次穿高领毛衣,我都在想,那底下该有多漂亮?”

  他说着,手指抬起来,隔空从仰青的喉结划到锁骨,不出所料被后者一把打开。

  景屹川的笑意反而更深:“这就恼了?”

  “你别得寸进尺。”

  “我还没得呢,”景屹川的姿态又往前压了压,双膝几乎夹住了仰青的膝盖,“你给过我什么?”

  仰青的呼吸终于乱了一瞬,虽然不明显,但骗不过近在咫尺的人。景屹川有些得意:“你不是总说我不是真心吗?”

  他的手扣上了仰青的后颈,在对方的挣动中又紧了紧:“别动,想想小星。”

  五指收拢,掌心像块烙铁,贴着仰青颈后最薄的皮肤,那一小片地方平时被衣领遮着,从没有人碰过,此刻被滚烫的手整个握住,使仰青的身体猛地绷紧:“松手。”

  “不松,”景屹川的拇指在他的颈侧画过,“你能拿我怎么样,再给我个过肩摔?”

  “景屹……”

  话音未落,男人已经俯下身。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手扣住了他的肩膀。对方的脸凑得很近,气息迫下来,密不透风。

  他的拇指沿着仰青的颈线往上走,经过耳后,后者的脉搏在那里跳,比平时快得多:“上次在车里,你耳朵红的样子,我记到现在。”

  仰青要去推,又被按住了手腕,他立刻偏过头,景屹川的嘴唇堪堪擦过他的脸颊,落在耳廓上,像片正烧的纸紧贴住皮肤。

  仰青的肩膀收紧,挣脱束缚后双手抵住景屹川的胸口,用力一推。他的心跳快极了,但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警惕地盯着重回沙发,貌似散漫的男人。

  两人对视了几秒,景屹川慢慢笑道:“你怕?”

  仰青没回答。

  景屹川竟像是认真的:“我刚刚是真心想亲你,真心想要你,这你总能感觉到吧?”

  “够了。”仰青打断他,站起身。

  景屹川挡住他的去路:“是你自己先画靶,再射箭,认定我在跟你闹着玩,就怎么看我都不当真。”

  刚刚那惊险一吻的余温犹在耳畔,感谢灯光昏暗,把他耳朵尖那点不明显的红吞没在了阴影里。

  仰青的视线下意识往斜对面瞟,还好,从这个角度,同事应该看不到包厢深处的状况,他暗暗松了口气。

  “……你这样子真的很累人,”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他还是一心挂念荣琛,景屹川无计可施,“你总觉得自己看透了,清醒理智得很,不会上任何人的当,其实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仰青一心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拉锯:“随便你怎么说。”

  景屹川不肯放过:“你不敢承认。”

  “……”

  “你在害怕,仰青。”景屹川说,“你怕你其实也动心了。”

  仰青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茫然,像是被人戳中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心事,转瞬即逝,但足以被景屹川捕捉。

  猎物身上的致命伤渗出了血,景屹川危险地笑了笑:“既然你认定了,我跟你也讲不通,那不然这样,我们换一种方式。”

  仰青眼下轻易不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等他发表高论。

  “不讨论高深莫测的东西,也不争论真假了,反正谁也证明不了。肉体关系,总行了吧?”

  “……”仰青目瞪口呆。

  景屹川有理有据,逻辑自洽:“既然你不信我喜欢你,不信我有真心,那咱们就不谈这个。你就把我当个解决需求的工具,需求你总有吧?我保证再也不和你聊感情,行不行?”

  仰青依旧难以置信:“……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案?”

  景屹川笃定无比:“对,这样就没有信不信的问题,也没有配不配的问题,多简单。”他甚至还轻松地摊了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