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青(48)

2026-10-06

  仰青不想谈这个话题:“没事。”

  小星便不再问。

  这就是跟他聊天最舒服的地方,不像有些人。

  仰青脑子里忽然浮起一张混不吝的脸,他赶紧把那画面拂开。

  小星把最后一口汽水喝完:“说起这个,仰哥,有件事,我也一直没机会跟你说。”

  “什么?”

  “就是上次你为了我,跟客人顶起来,我还没好好谢过你。”小星比平时正经了很多,“我猜你因为这个惹了不少麻烦,以后我注意,不让他碰见我就行了。”

  仰青说:“你不用管这些。”

  “好,你说了算。”

  小星笑着把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

  两个人站起来,仰青见他把双肩包重新塞进车筐里:“那我先走了,仰哥,还得赶回去准备上班呢。”

  “去吧。”

  “你有空的话就多来转转,你跟老板不露面,我每天简直被丑男包围了。”小星嘻嘻哈哈地说。

  仰青被他逗得好笑,眼看小星塞了半天都不得劲,又把背包拉链打开,重新整理里面的东西,露出个文件袋来。

  仰青无意间瞥了眼,收件人那一栏印着三个字:辛骁云。

  “……这是你?”仰青指了指那张纸。

  小星低头一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啊,对。”他把它塞回包里。

  仰青从没想过他的真名居然叫这个:“那你小星的外号是怎么来的?”

  小星笑了:“这个啊,我们经理说话前后鼻音不分,你不也知道?他把小辛叫成小星,后来大家就都跟着叫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是艺名,嘿嘿。”

  “走啦!仰哥拜拜!”

  他蹬了下踏板,单车歪歪扭扭地冲了出去。渔夫帽照旧被风吹得翻过去挂在脖子上,他也没顾上扶,就那么一头乱发地骑远了。

  仰青手里的汽水瓶已经不怎么凉,他低头去看瓶底的橘子皮图案。

  手机在这时来了消息,他还以为是荣琛,映入眼帘的却是:

  “你还真是喜欢这个小鬼啊。”

  仰青心里一惊,蓦然抬头四下张望。

  工地的围挡立在路边,蓝色的铁皮泛着光。

  哪里又有人影。

 

 

第35章 竹影

  既然小星提到了他好久没露面,仰青确认完荣琛晚上没什么事,很给面子地专门去了趟店里。

  出租车停在会所门口,门童还没等他走近,就殷勤地拉开门:“晚上好,仰哥。”

  仰青顺嘴问:“今天忙吗?”

  “周中,还行。”

  大堂里的香薰换了味道,有点像雨后柑橘的气息,这季节闻着很清新。仰青先去了休息室,推开门,里面只有两个人在吃饭,看见他都站起身打招呼。

  “小星呢?”

  “刚进房间,有个包间要加人。”

  他带上门出来,又一路朝里走,去了经理办公室,敲了敲,没人应,声音却从背后传过来:“仰哥,你怎么来了?”

  仰青回过头,见经理手里拿着记事本,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个眼生的年轻人。他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店里的制服,栗色的头发微卷着垂下来,挡住半边的眼睛。

  “没什么事,我过来转一转。”他只扫了那人一眼,说。

  经理笑着推开门等住,回头对着那年轻人:“阿元,叫仰哥,我们这里都归他管。”

  对方这才抬起头,目光与仰青对上,淡淡地笑了笑。那丝笑意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恰到好处地停在将散未散的时刻,很有分寸。

  “仰哥。”他说话的声音也很柔和。

  仰青只略微点了点头,心里立刻明白,白天小星说起过的竞争对手,大概率就是眼前这个人。现在见到真人,才明白小星对他的描述还是太保守。

  经理又对他说:“你先去上班吧,别的事等下再接着说。”

  年轻人微微颔首,客气地离开了。制服穿在他身上,竟有几分不合时宜的矜贵。经理把仰青让进办公室,自己去泡茶:“最近店里一切正常,我就没跟你多汇报。上个月的报表都整理好了,你既然来了,正好看看。”

  仰青在沙发上坐下:“刚刚那个阿元是……?”

  经理捡到宝似地笑起来:“噢,他啊,新来的,真的挺不错,男女客人都喜欢。”他把茶杯推给仰青,在对面坐下,“这行就是这样,来来去去的,今年我们换了不少人了。”

  店里的员工太多了,何况还不止一家店,仰青其实记不住几个。只是此刻,回旋镖似的,他似乎体验到了景屹川挂在嘴边的那种“一眼难忘”的情绪。

  那个人总是说好看,说移不开眼,他以前不以为然,觉得那只不过是景屹川为自己的轻浮找借口。

  原来真的会有人,可以让别人产生这种感觉。

  如同隔着云雾看山,明知其中必有绝景,却只能勉强窥见轮廓,因此对他充满了好奇。

  大概是气质太特别吧,就是觉得他不该在这里服务客人。

  仰青问:“什么来头?”

  这些年试图从他们的生意里往荣家钻营的人也不少,多问一句总不会出错。有些人看着是来上班,其实是来探路,看着是来挣钱,其实是来钓人。他见过太多,不得不防。

  经理忙说:“自己找上来的。查了下背景什么的都干净,说是想挣点快钱。身份证,无犯罪记录都确认过,没问题。”

  “前雇主是哪的?”

  “零零散散的都有。”经理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几行简短的记录,在哪儿干的时间都不长,最多也就半年,路线一路从南延伸至此,“他也确实厉害,来了没几天,点他的客人就排上了,天天小费收不完。”他说着,暧昧地笑了笑,“这不,今晚秦总指名了,这会儿等着人来呢,秦总那人嘛,你也知道。”

  秦钰钦热络,背后必定有原因,恐怕不是他看上阿元,而是有更重要的人看上了。

  “他现在在哪儿?”仰青放下茶杯。

  经理马上领会:“阿元吗?应该在前面等着秦总呢,我叫他过来。”

  “不用,”仰青站起身,“我反正要出去,顺便看看,和他聊几句。”

  “哦哦,明白了。”经理清楚这是仰青的谨慎,没再多言。他把封装好的纸质报表交到仰青手上,又送到办公室门口。

  仰青接过袋子,说了句“你忙”,便沿着原路往回走。

  包厢门都关着,偶尔有人端着托盘从身边经过,见了他都低声打招呼。

  直到拐角处的落地玻璃前,他才看见个人影站在那里,望着里面庭院的大片竹子发呆。地灯从下往上照,竹叶的影子像幅会动的水墨画。

  是那个阿元。

  仰青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观察了他一阵。

  角落里摆着个水系,假山下泛起细细的浪花,淙淙水声中,阿元的表情很安静,思绪像是已然飘远。

  “阿元。”看不出个所以然,仰青叫他。

  年轻人转过身来,如同之前那样恰到好处:“仰哥好。”

  “在这里等客人?”

  “嗯,休息室有点闷。”

  仰青比他高大,走上前站到旁边,倒衬托得对方有几分瘦弱。他的马甲收在腰上,勒出细细的腰线,颈背薄且直,仪态非常好。

  他看起来不像是能个吃苦的人,很难想象,他曾在流水线上站过十二个小时,在暴雨烈阳里送过外卖。

  仰青问:“听你口音,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

  阿元答道:“对,我是从南边来的。”

  “哪个南边?”

  阿元这才抬眼看他,轻声报了个地名。那个城市靠海,夏天湿热,常刮台风,街上到处都是骑楼和榕树。

  仰青没去过,但他在某人的资料里反复看到过那个地名,甚至对其中的几条街道名都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