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青(52)

2026-10-06

  景屹川站在那里,将这画面完整地收入眼中。他先是意外于仰青的出现,视线下移,就看到了紧紧靠在那怀抱里的人。

  火星掉进汽油桶,景屹川眉头一拧,整个人气势都变了:“……仰青。”

  仰青没有任何反应,抱着沅卓信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第38章 总而言之先吵一架

  没走两步,仰青的肩膀一重。

  景屹川从后面按住了他,把他带得往后一顿,怀里的人差点滑出去。仰青咬紧牙关,又将沅卓信往上掂了掂,硬撑着站稳。

  “松手。”仰青没回头。

  景屹川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我要是不松开呢。”

  仰青的胳膊肘往后一顶,撞在他的肋骨上,可他连眼都没眨,反而整个人逼近,几乎贴住了仰青的后背。

  这个姿势让仰青后脑一麻,呼吸都跟着乱了乱。

  “你把他放下。”景屹川狠声道。

  仰青不吃这套:“滚开。”

  景屹川非但没退,反而走上前,刀子似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刮了几遍:“还耍横?你抱着个男的从我面前走,连句话都没有,还有理了是吧。”

  “你算老几?”

  走廊里的空气骤然被抽空,从包厢退出来的经理站在几步之外,听见最后四个字,不知该上前还是该逃跑。

  景屹川下颌一下子咬紧了,他盯着仰青看,这神情后者甚至有几分眼熟,他见过,在婚礼的雨里,会所包厢的灯下,公寓的落地窗前。

  仰青不想再跟他纠缠,正要再走,对方却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沅卓信的胳膊往外扯。

  仰青侧身一让,肩膀撞进景屹川的胸口,那人的后背重重磕上了走廊的墙壁,与此同时,沅卓信被晃得往一边歪去,仰青小心地调整了姿势,把他重新拢住。

  景屹川靠在墙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你为了这么个东西,跟我动手?”

  仰青仍旧反问:“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

  景屹川呼吸一滞,下一秒,拳头就扬了起来。经理大惊失色,几步冲上来一把拦住他的胳膊:“景总,景总!有话好说,不至于,大家不至于这么生气!”可景屹川看都不看他,两眼死死钉在仰青脸上。

  经理又看看仰青,咽了口唾沫,放软了声气恳求着:“仰哥,你说这……和气生财呀……”

  仰青冷眼扫过被挡住的拳头,转身就走:“找个空包厢。”

  经理连忙松开景屹川,也顾不上他了,小跑着在前面带路,到了个没人用的房间,他摸到开关。

  仰青弯腰把沅卓信放在沙发上。年轻人像是在做噩梦,面色如纸。他站直身,活动发酸的胳膊,脱下自己平时穿得很爱惜的西服,给对方垫在脑袋下。

  店里这样的事并不少见,经理照顾人也算有经验,很快和其他几个同事进来。仰青接过他们的毛巾,敷在沅卓信额头上。

  “要不要叫个车送他回去?”经理小声问。

  “让他缓缓,”仰青说,“这样子路上要出事。”

  经理在他旁边坐下,屁股只挨着半边沙发,他憋了半天:“仰哥,你跟景总……你们闹成这样,这要是传出去……”

  仰青语气淡淡的:“别传出去不就行了。”

  经理乖乖地闭了嘴。景屹川那个人,谁不知道?荣家都得给点面子,仰哥倒好,直接把人家顶墙上,还骂得那么难听。这要是传到荣先生耳朵里……

  他不敢往下想了。

  渐渐地,沅卓信的呼吸平稳了许多,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蜷成一团。额头的毛巾滑下来。仰青接住,重新给他敷上去:“你在这儿看着他,醒了让他喝点解酒药。”他说着站起来。

  经理跟着起身:“你还要去找景总?今天荣先生也在,还是别……要不我去跟他说。”

  仰青看他:“你去了有用?”

  经理被问住了,是啊,景屹川会听他的?他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照顾好他。”仰青说完,独自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空荡荡,山雨欲来,四下静极了。

  他往先前包厢的方向走,拐过弯,远远就看见门开着。

  里面的客人倒是都走光了,只剩下景屹川坐在沙发上,秦钰钦则站在他对面。两人正在说话,听见声响,同时看过来。

  秦钰钦最会看人脸色,一眼瞄过仰青,就知大事不妙,先前那点不痛快早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往后退了半步。

  景屹川瞧他没出息的样子,大发慈悲:“你先走吧,剩的事明天再说。”秦钰钦连声谢恩:“那行,明天见了谈。”他低头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景屹川再也不管什么禁烟不禁烟的,从茶几上拿起烟盒。不多久,他偏过头,随意地把烟灰弹在地上:“他死了没?”

  仰青纹丝不动。

  “既然没死,你也可以放心了。”

  “你把人灌成这样,我带走,有问题吗?”

  景屹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直起身:“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灌的?”

  “他躺在你包厢里。”

  “所以就算到我头上?你讲不讲理?”

  仰青问:“你敢说没你的份?”他难得这样质问,“你不是走了吗,走了又回来,不就为了这个?”

  这下景屹川也冷笑起来:“行,就算你说得对,那我怎么样,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嗯?”

  仰青被他问得一怔。

  明明有很多场面话可以说,这里是他负责的地方,而今夜荣琛也在,想找理由搪塞,总能找到,可是他居然哑口无言。

  他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冲进去把沅卓信抱走,的确有更妥当的解决方法。

  此刻,大概是哪个局散了场,脚步声,说话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很快消失。

  “我问你话呢,”景屹川又往前,“你在生什么气?”

  仰青直了直腰背,说出自己笃信的原因:“我就是烦你们这种,把人不当人。”

  “……”景屹川被他弄得无话可答。

  在他的记忆里,此人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见过仰青皱眉,不耐烦,见过对方被逼到绝境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但他从没见过他这样,莽撞又冲动。

  景屹川用力把烟掐灭在茶几上:“我不把他当人?我来,他已经喝成这样了,我嘱咐他们换人,才出门去抽烟。”

  仰青将信将疑。

  “没话说了?”景屹川气结,“我他妈成天就围着你转,你不放在眼里,我也认了。我在旅馆楼下坐到半夜,你有下来看过我一眼?”他也越说越混乱,“大道理倒是会讲,维护这个维护那个,你又把我当人了吗?”

  仰青的嘴唇动了动。

  “说话啊,平时冷着脸,怼起我来一套一套的,怎么现在不吭声。”

  “没话说。”

  景屹川气笑了:“……所以你到底是来找我干嘛的,一点也不解释是吧。”

  “我跟你解释不着。”

  “……”景屹川快要无语了,“仰青,你扪心自问,我从认识你到现在,哪件事不是跟你说得清清楚楚?除了下药那回,我瞒过你吗?”

  “……”就那一次,就够恶心了,你还有脸提。

  “你倒好,问你十句你回不了一句,我连你在想什么都不知道。”景屹川对着空气长叹。

  “你不用知道。”

  “……”简直没完没了,又说不动,又在这里站着。景屹川忍无可忍,嗓门一下子炸开,“可我就是想知道!想知道你底有没有一点……哪怕就……”

  他气急败坏又无计可施,来回踱步,最后只能转过身背对仰青,双手撑在茶几上狠捶两下:“……行行行,算我说不过你,你赶紧走吧,我不想跟你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