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景嘉昂的印象一直还算不错,每次接触,心里都会再次感慨,景家人到底是怎么把景屹川养成那样的。
景嘉昂又忙活了好一阵,回身准备下来,倒被吓了一跳。
只见仰青居然还站在树底下,仰着脸看他,一动不动,景嘉昂迟疑地问:“……怎么了?”
“我怕你还有事叫我。”仰青说。虽然他是荣琛的人,景嘉昂平时并不怎么找他,但既然是做事,他总得等到对方给了结束的指令才算完成。
青年忙说:“我没事了,你去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他从梯子上几步爬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又弯腰捡起散落在草丛里的钉子,装进裤子口袋。
这时,一身清爽的荣琛从主楼里走了出来,等到了近前,他先是随意地搂了搂景嘉昂,才对仰青说:“刚回来?”
“嗯,去了趟店里。”
荣琛问:“哪家?”听他报出的名字,前者露出好笑的表情,“现在得再过去一趟,我临时约了人见面。”
老板有事要办,仰青当然没二话,请他在这里等着,自己则去取车。
到了会所,仰青跟在荣琛身后,穿过整条走廊,一路走到最里面的专用包厢。这里荣琛一般拿来招待亲近的朋友和贵客,不对外开放。
经理等在门口,见他们来了,忙迎上来:“荣先生,人都到齐了,都在里面。”
荣琛点头,回头对仰青说:“让他们在这里就行,你找个地方休息。”仰青和经理一左一右,为他拉开门:“好的,老板。”
等他进去了,经理才瞧着仰青一笑:“你说说,今天这都第几次了。”仰青自己也是无奈:“还有东西吃吗?”
“有有有,”经理忙不迭地答应,跟他并肩往办公室走,“你就在我那儿等吧,我让其他人盯着。”
仰青又想起先前的事,问:“秦钰钦他们都来了?”
“来了挺久了,后面景总过来又要了几瓶酒,这会儿估计正开心。”
“……”
仰青的脚步缓了缓,经理见他不走了,也跟着停下:“怎么?”
“……我前头看见景屹川,他不是走了吗?”
经理奇道:“这我倒是不知道,他确实是后到的,来的时候秦总他们已经喝了一轮了。可能是走了又回来的吧?他们这些老板,谁也说不准。”
仰青没吭声,两人进了办公室,各自坐下。
茶几上摆着几盒外卖,塑料盒盖上凝着水珠,看来也是吃吃停停到现在。经理给他递了一次性筷子,又倒了杯水。
仰青只勉强吃了两口,就把筷子放下了。
“吃不惯?我比较爱吃辣,这口味可能是重,你不对胃口的话,我重新买点?”经理扒拉着自己的饭。
“没事,我好像又不饿了。”仰青说完,靠在沙发背上,面色沉沉,低头不语。
这下,经理吃饭的动作也慢下来,明明刚才还是相当融洽的气氛,此刻却寂静得堪称诡异,他不清楚哪里出了差错。
还好没尴尬太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经理再次被打断吃饭,却如遇大赦:“进来。”
外头站着个服务生,脸涨得通红,像是跑着过来的。他先看了经理一眼,又拿不定主意地望向仰青。
仰青说:“没事,你说。”
他着急地说:“仰哥,经理,可能需要你们去看一下。”
经理闻言擦着嘴站起来:“什么事?慢慢说。”
“阿元他喝多了,但是秦总那边不放人,这会儿还在灌呢,小羽让我赶紧来问问怎么办。”
仰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呼吸变深了。
服务生继续说:“我扶他去吐了两次,回来秦总又把他按着,说这才喝了多少。其他人也在起哄,说他不给面子。”
经理还没说话,仰青已经腾地起身:“我去处理。”
二人同时看向他。
“仰哥,”经理大概是想,由他出面,事情又得闹大了,何况本来上次他就跟景屹川发生过不愉快,这回总不能重蹈覆辙,便开口想阻止,“要不,还是我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然后咱们再说?一般不太严重的话,还是以客人为主吧。”
仰青就像没听见:“在哪个包厢?”
服务生看向自己的经理,见后者皱着眉点了头,才连忙说:“我带你去。”
仰青二话不说,拉开门走了出去。他的步子很快,经理得小跑着才勉强跟上:“仰哥,你先别发火。”
可他越走越急。
一扇扇紧闭的门不断往后退,有人从对面经过,见了他的脸色,赶紧侧身让到一边。
到了地方,仰青也不打招呼,直接推开门进去。
包厢里的音乐很吵,只有几盏射灯从天花板打下来,照亮一小片桌面,上面摆满了酒瓶。
几个人散坐在沙发上,浓烈的气味闷得人发慌。
秦钰钦衬衫领口敞开,正歪头跟旁边的人聊天,笑得前仰后合。一旁那人笑着笑着,见到仰青,似乎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
秦钰钦也跟着瞧过来,看清是谁,马上换了笑脸:“我还说怎么的呢,”他放下酒杯,连声招呼,“原来是仰哥来了啊,快来,请坐,咱们喝一杯?”
仰青没有理他,环顾四周。
沅卓信靠在沙发扶手上,身体歪着,头垂得很低,汗水浸湿了头发,衬衫领口被扯开了扣子。
“阿元。”仰青叫了一声,对方没有反应。
他干脆直走上前,秦钰钦刚好卡在他们中间:“仰哥,你……”秦钰钦想要拍他的肩膀,被他冷着脸偏开:“秦总,人都被你们折腾成这样了,我得带走。”
秦钰钦的笑容一凝,又马上恢复。他干笑了两声,回头望向沙发上的同伴,像是在寻求支援:“……仰哥,我们这儿正高兴呢,景少这会儿去抽烟了,要是他回来,人却不见了,你说我这……”
角落里传来几声不满的附和。
仰青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我说,人,我带走。”
这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音乐还在放,几个人互相对着眼色,连秦钰钦这种老油条的脸上,表情都精彩起来。不过他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仰青身后站着荣琛,在荣家的地盘上,跟荣琛的人翻脸,那不是找不痛快,那是找死。
“好,好好,”秦钰钦像是服软,“既然仰哥都开口了,我还能不给面子吗?”他往旁边让了让,又低头看沅卓信的模样,“不过我话也得跟你说明白,这小子可不是我们灌的,是他自己……”
见仰青根本没有在听自己说话,秦钰钦讪讪地闭嘴。
他走到沙发前,弯下腰轻声地呼唤:“阿元。”
沅卓信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像蒙了层雾。他只看了仰青一眼,就又无力地闭上。还有人在小声嘀咕:“至于吗……”
只是看到他这个样子,仰青心里都跟着难受。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躺在漆黑的巷子里,口鼻流血,浑身是伤,意识正缓慢流失。有人从车上下来,蹲在他面前,年轻带着酒意的声音说:“可他看着还是个小孩子。”
仰青深吸了口气,伸手握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沅卓信的身体软得像团棉絮,站起来就往前栽,仰青一把搂住他:“我们走。”
可他还是说不出话,脱力一般靠在仰青肩上,权衡片刻,仰青干脆把他横抱了起来,转过身往门口走。
秦钰钦脸上一点笑意也不见,沉默地看着他们。
经理对包厢里的客人连连点头:“真不好意思,小朋友刚来不懂事,自己喝多了,不要扫了大家的兴,我让其他人来,马上就到,保证服务到位。”秦钰钦站在原地,摸了摸食指上的戒指,还是没说话。
正在这时,刚刚自动合上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拉开,走廊的亮光涌入,在门口画出道明暗暧昧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