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碰头开会,他都带着新保镖,一众人等也很快适应了这个半路加入的自己人,他们的口中除了仰哥,又多了一个森哥。
欧皓森初来乍到,表现得积极亲和。上到孙总监这样的项目骨干,下到工地上负责签收材料的小年轻,他都客客气气地加了微信,挨个打招呼自我介绍,一丝不苟。
没两天,他果然就将景屹川一部分的日常事务接了手,之后再要找后者,都得先经过他转一道。
就连仰青因为工作在群里给景屹川发消息,回复的也常常变成了欧皓森:“仰哥,老板在忙,您说的事我会转告。”
自从景屹川身边多了这个人,最直观的变化还不是他有了人使唤,而是他开始有了种微妙的,从前从未展露过的调子。
比如大家谈事情,他不再翘着二郎腿,或者把脚搭在会议桌上,欧皓森会在他落座前,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里推,让他不得不坐正。
他抽烟的频率明显下降,因为欧皓森总是在他摸烟盒时适时地递上颗薄荷糖。
再比如,他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后座,从前堆满了文件和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景屹川出门不必自己开车,大事小情有人帮他安排妥当,连会上的文件都不需要他动手翻页,日子美妙得不行。
孙总监看得直感慨:“我们景总啊,总算有点老板的样子了。”景屹川听到了也不生气,反而颇认同似地:“哈哈哈,家里有人了是不一样哈。”
他嘴里说着,手里还给就在一旁的仰青发微信:“我们真的很搭耶。”
看得人莫名其妙。
景大少爷潦草惯了,陡然过得这么精致,确实令人发笑。不过既然他有了新目标和乐子,自己这边,应该是要彻底丢开手了吧?
仰青因此还松了口气,只是默默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天上午,景屹川迟到了一会儿,欧皓森帮他推开门,等前者在主位坐下,他便把文件夹放在这人右手边,水杯放在左手边,杯盖已经拧松了。
然后他退后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得笔直。
会议室里的一屋子人,平时虽然口口声声叫景总,其实都没见过景屹川搞这种老板排场。
以往他来工地,有时连衬衫都不扣好,领子敞着,袖子一卷就往那儿一坐,不明真相的可能还真的会以为这就是个大粗人。
这会儿欧皓森把气氛营造到这地步,大家都跟着有些严肃,心想我们的会议也高级了好多,纷纷坐直了点儿。
景屹川倒是已经极好地适应了这节奏,由着欧皓森服务,听着会往下开,过程中,他提到一个点:“这个厂家之前合作过,他们的质量不太稳定,要再敲打敲打。”
孙总监连忙记下。
景屹川偏过头看了眼欧皓森,对方立刻会意,从文件夹里抽出张纸递给孙总监:“这是我让皓森整理的几家备选,你们评估。”
仰青坐在远处看着他们默契的动作。
这才上岗多久?看样子,两人磨合得相当不错。
结束后,景屹川没有多纠缠仰青,只是平淡地问:“后天就走了?”仰青点头,以为这人又要说怪话,或者趁机约个饭,已经准备好了拒绝的台词。
没想到,他手一伸,欧皓森上前把个皮质拎包挂在他的手掌上,景屹川把它递到仰青眼前:“给澄澄的,路上吃。”
上面印着家知名进口食品店的logo,隐约能看见里面是几盒巧克力跟糖果之类的玩意。仰青说:“……不用。”
心里忽然闪念,这大概也是欧皓森准备的?
自从有了这个人,景屹川甚至都更有人味了,想必以后迎来送往,也会更加得心应手。只是,仰青不想成为他应酬的一部分。
“她爱吃甜的啊,都要去看病了,你别太管她了,吃点甜食又能怎么样。”景屹川倒教训了仰青两句,硬是把包塞给他,少有地没再说别的废话,率先往外走了。
欧皓森跟在后面,经过仰青身边时,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出了会议室,走廊里的人早就走空了。景屹川在前面,欧皓森落后他一步,仰青隔着段距离跟着,本来没想听他们说话,但走廊太安静了,声音自动就飘了过来。
“今天那杯茶是谁泡的?”
“是我,老板。”欧皓森回答。
景屹川向他暴露自己的喜恶:“其实我不爱喝花茶,特别腻歪。”
“……知道了。”
“中午去吃饭之前,先送我回去换个衣服,这衬衫快勒死我了。”
“明白,我来准备新的衬衫。”
听起来居然已经相当亲近。仰青不由自主地想,荣琛有没有这样对自己说过话?好像没发生过,他并不曾跟自己抱怨过什么衣服勒了,茶不好喝了。
他们又走了几步,景屹川说:“你比我想的还能干,好好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
欧皓森的语气有了些暖意:“谢谢老板。”
“不过,像泡茶这种事,以后可做可不做。我也没有要你那么面面俱到,做好自己的本职就行。”
欧皓森大方地说:“您每天工作这么忙,我多照顾也是应该的,又不费什么事。”
景屹川大概是得到了大大的满足,仰青听见他笑起来。
而自己,也不会跟荣琛这样说话。仰青又想。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假装在看走廊墙上挂着的工程进度图,红蓝绿线密密麻麻,让人眼花缭乱。
直到听到电梯到达的提示音,那两人已经走了,他才重新迈步。
晚上收工前,仰青去了趟荣琛的书房。
荣琛见他进来,就把钢笔搁下:“都收拾好了?”
“是的。”仰青站在书桌前,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这是最近几天的待办事项,我都标了优先级。吕工那边,我也交代过了,不会有问题。”
荣琛放心地接过去放在旁边:“家里的事有人盯着,你先以澄澄为主。”
仰青想说“谢谢你”,话说出口还是变成了:“好的。”荣琛又问:“景屹川那边最近怎么样?”
“……什么?”
这下就连仰青自己也发现了,他总是在景屹川的事情上反问。就算明明都听清了,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回答关于此人的问题,必须缓冲。
“我听说他招了个新人,还在你手里过了。”
原来是指这个。
仰青说:“我帮他面试了一个保镖,各方面不错,他看起来挺满意的。”
“说是这么说,以后这些事,还是少插手。”荣琛看着他。
仰青清楚他的言下之意。
不是一个圈子的人,走得太近绝对不会是好事。尤其对面还是景屹川,来路复杂,心思深沉,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翻脸不认人,他也不是没领教过。
至于其他的……
“我知道了。”仰青说。
荣琛这才点头,仰青退出去带上门,无声松了口气。
真是想不明白。
他跟景屹川之间又没什么,他怎么就怕荣琛问呢?
第二天,荣琛没再给他安排工作。
仰青先回住处检查了妹妹的行李,把所有的证件文书都归拢装好后,他最后去会所看了看。
经理见了他,喜滋滋地念叨:“仰哥,这次这么快又来啦。”“嗯,”仰青开门见山,“阿元呢?”
经理像是早有准备:“他在呢。这几天都正常上班,也没再出事。秦总后来不点他,景总也没来过,事情应该是过去了。”
仰青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他在休息室坐了会儿,不多久,得到消息的小星端个盘子,笑嘻嘻地推门进来:“仰哥!你来了怎么不叫我?”他把果盘放在桌上,叉子递过去,“吃点水果,后面刚切的。”
仰青接过来,叉了块蜜瓜。
“你是不是快出发啦?”小星在他对面坐下。
“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