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多久?”
“最多两个星期。”
小星说起最近店里的事,谁谁谁又被客人投诉,谁谁谁拿了小费冠军,厨房新来了个师傅做的蛋挞特别好吃,天天供不应求。他说话时喜欢比划:“我们头牌最近好像心情好了点,偶尔也会跟我们开玩笑了,前两天还请大家喝了奶茶。”
正说着,门口人影晃过。沅卓信一脸高兴地站在那里:“……仰哥。”
小星见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赶紧识趣地站起来:“行,你们聊,我先去忙了。”
等他走了,沅卓信在他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那天的事真谢谢你,仰哥,要不是有你在,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仰青放下水果:“你是我们的员工,应该的。”
沅卓信郑重地说:“这不是应该的,当时那个情况,不是谁都会站出来,我都明白。”
见他懂事领情,仰青也不再推脱,顺着他的话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遇到,该拒绝就拒绝。大部分人都是吃硬不吃软,你越退,他们越进。”
沅卓信答应了。
“你们经理人不错,你有困难跟他说。实在不行,也可以找我,回头我让他把我的电话给你。”仰青说这话,只是寻常地交代工作,但沅卓信的反应有些不同。
后者抬起头,目光在仰青脸上停住,怔忪间意外而感激,其中似乎还有别的东西闪过,可是仰青没有捕捉到,他轻声说:“谢谢仰哥。”
两个人没有主题地又扯了几句闲篇。
仰青观察过后,见他好像确实恢复了元气,总算放下心:“这几天都还好吧。”
沅卓信忙说:“还行。其实事情本来也没那么严重,是我自己酒量不行。”
仰青说:“不是你的问题。”他还想骂两句景屹川,想起嘱咐过经理严守消息,现在自己又往外说,始终是不好,便没继续。
可没料到,沅卓信竟又主动提起当时的情景:“经理说,是你亲自把我从包厢里抱出来的。”
仰青没接话。
“我那天迷迷糊糊的,但好像是听见你跟景总在走廊里起争执,”沅卓信看着仰青,“都怪我……”
“这是我工作上的事,跟你没关系。”仰青不愿再提及当时的场面。
沅卓信沉默了几秒:“……景总那个人……我听说他挺不好相处的。现在闹成这样,你以后跟他打交道,会不会也很麻烦?”
仰青听他句句试探,没忍住又看了他一眼,这次他更仔细了,想确认那双眼睛里除了好奇还有没有别的内容,可惜一无所获:“倒也不会,我跟他公是公,私是私。”
说完他就发现这话挺暧昧的,他们有什么私?可是再往回收,似乎又更可疑。仰青咳了咳。
“也是。”沅卓信的笑浮于表面,“反正他好像拿你没什么办法。”
见仰青不应声,沅卓信说:“不是吗?他们都说景总脾气最差,所有人里,就只给你面子。”
“这样的话,以后别再说了。”
仰青的脸上全无笑意,站起身。
第42章 蓝调时刻
仰青走之前,没再跟景屹川碰过面。
这趟去美国,不管后续能不能做手术,仰澄至少也要在那边待一两个月。妹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大远门。
小时候她都是跟在仰青身后,抓着他的衣角,一步不落。现在她长大了,要飞过太平洋了。
仰青见她一路上高高兴兴,心里却是心酸和喜悦交织。
他打定主意,这次已然倾尽全力,最后如果还是治不好,也不能因此低落,就当是他们环球旅行的第一站。
兄妹二人在候机大厅拍了合影,发给养老院的护工,让她拿给奶奶瞧瞧。护工很快回了条语音,奶奶说:“好看……真好看……”仰青又比划给妹妹,兄妹二人都笑得有些涩然。
落地美国,荣家联系的一对华人医生夫妇过来接机,先生姓邵,太太姓程,两人都温和周到,说话轻声细语,后续仰澄的起居和陪诊,也都由他们夫妇照顾并安排。
住下后,简单休整了两天,仰澄便开始进行各项检查,仰青又陪着跑了几天医院,一个多星期就这么过去。
医院出了初步的报告,说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具体方案还要等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
工作不能离开太久,仰澄后续的评估还需要时间,自己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仰青就准备回去了。
这段日子,景屹川倒是给他发了不少消息,言下之意,要是仰青再不回复,他就追到洛杉矶来。
仰青早就不敢赌他还有正常人的理智,迫于无奈,给他回了几次没事,OK,好的。
这天从医院回来,仰澄觉得累了,想补个觉,仰青等她睡下,见时间还早,便换了衣服出门跑步。
洛杉矶的下午阳光明媚,并不会太热,棕榈树高而瘦,叶子在头顶撑开,风从远处的海面吹来,仰青沿着住宅区往外跑。
跑步的过程总是很寂静,世界只剩下耳边的风声和自己的呼吸,也是仰青会感到享受的、与自身独处的时间。
只可惜这样跑了没有多久,他就听到了另一个脚步声,跟自己脚下的节奏几乎重叠,像在刻意追随他的步频。
仰青面不改色地继续跑,但人已经警醒,留心着身后影子和自己的距离。
他故意加快速度,又倏忽放慢,对方的节奏被猝不及防地打乱,喘息声变得明显起来。
……这下用不着猜也知道是谁了。
仰青恨不得可以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远,脚下生风。
“喂!”不出所料,逐渐追不上之后,景屹川在后面嚷嚷开了,“仰哥,你这跑得……锻炼还是比赛?”
嘴里不满意,景屹川还是提了口气,抓紧几步追上来,最终跑在仰青身侧。他的步幅大,步频慢,倒像是经常跑步。
“什么时候到的。”仰青已经懒得问经过。
“昨天晚上,”景屹川得意,“蹭我朋友的私人飞机,怎么样,我来得够快吧。”
“你不忙吗?”
“有什么可忙的。”
仰青调整呼吸,步伐重新稳定,景屹川也有样学样:“澄澄呢,检查结果还好吧?”
“嗯,”仰青发现哪里不对劲,“怎么就你自己。”
“什么?”
“新保镖呢?”
景屹川笑道:“怎么,你想他了啊?”
没法聊。
仰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心率,打算专心跑步。
“我没让他来。”景屹川坚持要跟他闲扯,“他管得我太难受了,还是一个人自在。”此人似乎颇为不解,“荣琛怎么就能接受你这么约束他?”
完全不是一回事,就被这人放到一起比较。
不过仰青没打算和他辩经,身体适应后,他又慢慢提了速度,景屹川居然还能跟得上。
这条路的坡度很缓,膝盖以下还是敏感地酸胀,仰青既想加速,又有些莫名的顾虑,这早就不是他独自锻炼的强度了,但对于不习惯跑步的人来说,可能还是太快。
他静心听了听景屹川费力的动静,选择了维持节奏。
街角有个老人正在用水管浇花,水雾在阳光里折出短短的彩虹,景屹川示意仰青去看,在那片小小的虹色里,憋不住话:“你是不是太自律了,出门在外还跑步。”一说话,又开始喘。
仰青真拿他这个劲头没办法,听他自己接下去:“早知道你有这习惯,我就换身专业的装备再来,你看我这样,跑得脚底板都发烫。”
仰青终于说:“我让你跑了?”
景屹川愤愤不平:“不跑我们能说上话吗?”
仰青被他一再打乱,赶紧把注意力调度回来,到底还是加了速。
又是一长段直路,他们拐了弯,前面是个小公园,海平线在建筑后露出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