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哥哥,过去的一年你辛苦了,今天要快快乐乐度过。”
仰青慢慢比回去:“不辛苦,别担心。”
放下手机,他又垂着头坐了半天,才起身洗漱,离开宿舍。
晨光把草木上的露水照得发亮,这时节,昼夜的温差已经相当明显,此时微风里有几分寒意。
荣琛坐在餐厅,面前摆着份简单的早餐,荣晏和景嘉昂也在,几人正在说话。
仰青在门口站定,荣琛先抬起头来,他放下刀叉,微笑道:“生日快乐,仰青。”
也不是第一次听荣琛这样说,但当着其他人,仰青难免有些赧然,一时没接上话。素日不苟言笑的荣晏也看过来:“仰青今天生日?”
“是的,荣先生。”仰青欠了欠身。
荣晏对荣琛说:“平时那么忙,今天让他好好休息吧。”荣琛无奈笑道:“大哥,这我肯定知道啊。”
景嘉昂惊喜不已:“这么巧?你跟我哥一天生日?”
仰青看似意外地回答:“……那是很巧了。”
“哇,生日快乐生日快乐,”景嘉昂咋呼完,抓紧一切机会在背后给哥哥捅刀,“过生日确实了不起哈,我哥跟疯了一样,昨天夜里就开始问我要红包,烦死了。我不理他,他就在那边骂我,骂完还说下条消息希望看到我的转账。”
荣琛好笑地问:“那你给了吗?”
景嘉昂连连摇头:“我可没钱,赶紧把他拉黑了。”
久久没有景屹川的近况,骤然从他的亲人口中听到这些生动活泼的小事,知道他起码还生龙活虎,一切照旧,仰青居然有种放下了心的感觉。
他听着景嘉昂絮絮叨叨地抱怨哥哥,说景屹川每次过生日都像打仗,要挨个给朋友打电话质问“你是不是忘了”,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
他看向荣琛:“老板,今天有安排吗?”
荣琛说:“今天不出门,你忙自己的去吧。”
“好的。”
仰青安静退出门外。
阳光比他进去之前更加清透,斜斜地铺在脚下的台阶上,正是那晚他们站过的地方。
他又看了看手机,十几分钟前,欧皓森在工作群里说:“今晚帮景总庆生,欢迎大家过来,七点开始。”后面跟着酒店的定位和宴会厅名称,一副要大办特办的架势。
回复就很热闹了,除了他,没有不响应的,他把群聊往上滑了滑,看见景屹川也没有说话。
既然是放假,工作再忙仰青也姑且放下。他在宿舍消磨了白天的时间,去医院看望了奶奶,出来时打了车,下意识就报了会所的地址。
自从留下车钥匙,仰青就没再管过那台车,只买了专用车衣寄过去,嘱咐会所经理帮他留心,别让人刮了蹭了,现在忽然有些挂念。
到达时,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天边云朵烧着。
景屹川的车停在原位,车身被裹得严严实实,然而时间太久了,车衣上还是积了层灰。
欧皓森通知的时间快到了,气氛显然预热得很好,群里时不时有人发来现场照片,鲜花彩带,半人高的生日蛋糕,顶上插着“33”的金色蜡烛,香槟垒得如同一座小城堡。
看来,景屹川会过个不错的生日。
仰青把手机放回去,走到车前,慢慢掀开车衣,灰尘在余晖下扬起来,细雪一般翻飞着。
他掏出了不知随身带了多久的钥匙,发动了车,往附近的自助洗车店开去。
行至半路,他蓦然瞥见有个熟悉的背影正低着头往前走,仰青认出来那是谁,向前靠边停下,降下车窗等对方走上来,才叫道:“阿元。”
沅卓信吓得肩膀一抖,看见仰青,紧绷的眉眼才松开:“是你啊仰哥,你从店里出来吗?”
“对,我去洗个车,你去哪儿。”
“去前面买点东西,”沅卓信指了指直路尽头的灯光,“然后回去上班。”
仰青说:“上来吧,我正好顺路。”
沅卓信倒不跟他客气,坐进了副驾驶,他摸了摸座椅的皮面,低声夸了句:“这车真漂亮,买了多久了?”
仰青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不是我的车。”
他们没再多说话,到那个大型超市放下沅卓信后,仰青继续往前开,景屹川打了电话过来,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起:“喂。”
对方开门见山:“我看到车动了。”
“……对,开去洗一下。”
那边的人低声笑道:“搞什么,我把车给你,不是让你去洗的。”
“放了太久了,开一开。”仰青说不出这算不算得上实话。
景屹川不再跟他纠结这个,转而道:“怎么没见你在群里说话?”
说什么?好像和自己没有关系。仰青不语。
景屹川又说:“今天也是你的生日。”
仰青不想表现得被戳到痛处似的,冷淡地答应:“嗯。”
“过来一起吧,就当庆祝了。”景屹川跟这样客气,仰青还真是没适应。
他望着前车尾灯在夜色里晃动的光晕,深知景屹川的热闹不会属于自己。
这人的宴会上会有很多宾客,觥筹交错,笑声不断,而他去了,大概还是会坐在边缘地带,犹如此刻,隔着遥远的距离想他没有的东西。
他说:“不了,我还有事。”
“仰青……”
仰青不说话了。
沉默之后,景屹川说:“也行,生日快乐。”
仰青的呼吸缓了缓:“你也是。”说完挂断了电话。
很久没有亲力亲为地洗过车,仰青洗得很投入。冲干净车面后,他用海绵细细地擦过每一处,连内饰也仔仔细细擦拭干净,每个角落都没放过。
洗完之后,他又沿着来路返回,天已经彻底黑了。
而之前被他送走的人居然仍旧站在路边,正朝着这个方向张望。仰青确认自己没看错,有些诧异地靠边停下,按了声喇叭。
沅卓信循着声音望过来,马上就瞧见了他,赶紧兴高采烈地穿过马路,一路走到车身近前。
仰青奇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沅卓信弯下腰,从车窗里探进来:“我想看看能不能等到你,小星跟我说你今天生日,”他举起手里的盒子晃了晃,“怕你今年只有一个人。”
仰青瞧着那个巴掌大的蛋糕盒,说不上来一瞬间心里是什么感觉。他把车熄了火,走下去站到路边:“你就没想过我不回头了?”
沅卓信笑起来:“想过啊,要是上班前你还不回来,我就自己吃掉了,反正也不贵。”
仰青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拒绝,反而跟他坐到路边花园的长椅上。
沅卓信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里面果然是个小小的蛋糕,白色的奶油顶上铺着几颗草莓和小撮碎坚果,边缘裱着简单的花边。
他把蜡烛插稳,掏出打火机点燃,火苗在夜风里颤了颤,稳住了。
“破费了。”仰青看着他忙活的模样。
“这有什么?你对我们这么好,都是应该的。”沅卓信往后拨了拨头发,露出干净的额头,“快许个愿吧,仰哥,风太大了。”
仰青的表情被这团小小的光明照亮,他先替妹妹拍了照,才低下头,微微合了下眼,短促得如同心里转过的念头,接着吹灭了蜡烛。
沅卓信从纸袋里翻出小叉子,仰青把蛋糕往他那边递了递:“分着吃吧。”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把这小片地方照得像个临时舞台。沅卓信低头吃了会儿,说:“其实我也好久没过过生日了。”
仰青想起他的身世,无声叹息:“以后可以和同事们一起。”
沅卓信笑笑:“好啊,我还挺期待的。”
仰青没说话,将蛋糕换了个方向,好让沅卓信能挖到装饰多点的那一面。
此时的空气很安静,不多久,仰青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