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不行,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们有问题了。
思及此处,仰青提前站起来:“后面的情况,大家跟吕工对接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步履匆匆地出了大门,三步并作两步往电梯走。
他的心跳快而乱,既有所期望,又十足抗拒。
“仰青。”是庆幸吗?还是该烦恼这人的不肯罢休?不出所料,景屹川快步追了出来,他提高嗓门,“仰青!”
仰青头也不回,手肘很快被这人从后面轻轻握住:“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昨天不还很正常,这什么意思?”
“没意思。”
“……能不能好好说话。”
非要听,一定得知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景屹川是哪里来的信心自己会乐于倾诉,自己给过他特权吗?
可是仰青累极了,脑袋里的小人尚在打架,身心却早就没有力气继续拉扯,他面朝走廊尽头的窗户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澄澄的手术做不了了。”
“……”景屹川自知理亏似的,松开了他的胳膊,“昨天知道的消息?是我走了以后吗?”
重要吗?别问了。
隐隐约约地耳鸣阵阵,在高亢的啸音中,仰青恍惚地觉得,自己坚定地推开了景屹川,可是一抬眼,他还好好地站在自己眼前。
仰青平静地说:“对,夜里邵医生打电话给我了。”
“他怎么说的?”
“……”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
“仰青。”
仰青反问:“跟你汇报?你是我什么人。”
景屹川狠狠噎了下:“问得好。那你告诉我,前天晚上在我下面喘气的人是谁?”
仰青偏开脸:“前天是前天。”
景屹川往前逼近,压低声音:“好一个前天是前天……仰青,你是不是觉得,不管你怎么跟我翻脸,我都不会走?”
“你爱走不走。”
“你!”景屹川吃瘪,一把抓住他的小臂,“你再说一遍?”
仰青疲惫到懒得挣扎:“你不走我走。”
景屹川似乎想发作,可火气又酝酿不起来,他叹道:“你有事,我连问都不行了?仰青,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什么都不要你做。”
“那好,我们说澄澄的事。我可以帮你再找医院,找医生,找任何资源。你不必觉得欠了我人情,我……”
仰青打断他:“没用的,这就是最权威的结论。”
“你还有我在,我可以……”
“你可以?”仰青的颓丧让人难以直视,“这是我的事,现在的问题是,我拿什么再来一遍?”
“我说了不用你操心,全部都由我来……”
“我不需要!你听不懂吗!”仰青骤然一反常态,厉声拒绝。
景屹川被他吼得一怔,先往回望,确认没人好奇探头,才咬了咬牙,又耐心问:“那你是什么打算?”
“……”仰青丧失了斗志,“过去带她旅行,再把她带回来。”
“最近就会去吗?”
“……别问了。”
仰青答完,瞧见景屹川的表情,忽然间有些替后者难受。
他根本不想这样的,他不是要通过迁怒来缓解自己的痛苦,这不像他。
真正的他,应该无言地承受,消化,单枪匹马解决问题,而不是任由无能的情绪外露到这个地步。
尤其是对景屹川,他不能一边推开对方,一边又展露出最真实的沮丧,让对方为自己忧心。
这样实在是太卑鄙了,在这件事上,景屹川没有做错什么,完全无辜。
于是仰青调整了呼吸,放缓语气:“我不确定,我还没跟老板开口。”
“他肯定没话说的,”景屹川又看到希望,“我来帮你安排飞机好了,近期你想什么时间出发都可以,早点去也好,毕竟你到了那边还得……”
“不用,”仰青再次打断他,“我自己能解决。”
“仰……”
“我说了不用,你不要管。”
“……”
景屹川招数用尽,还不愿罢手。他四下看了看,一手拉着仰青,把后者半拖半拽到楼梯间,防火门在他们身后合拢,景屹川没有温度地笑了笑:“你退得真够快的。”
“随你怎么说。”仰青真的没有心思跟他讨论这些老掉牙的话题,他想走,又被景屹川抓回去按在墙上。
仰青挣了挣,冷冷地对上他的眼睛:“想动手?”
景屹川毫不退让:“仰青,你告诉我,生日晚上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你玩不起?”仰青的呼吸紧了紧,“我早就提醒过你,过了那天,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
景屹川气极反笑:“到底是谁玩不起?你难受,我可以理解,但我招你惹你了,至于这么对我?”
仰青握紧手掌,掌心刺痛。彼时的温度还在,暗处流连的感受也还在,可他说出口的却是:“我就是这个态度。”
“……你……”
“觉得委屈是吧,”仰青冷漠地说,“你该不会以为有了下药那件事,我还会喜欢你这个人吧?”
骤然一片死寂。
景屹川的表情凝固了,仿佛被人掀开了最见不得光的老底,脸色时青时白。仰青注意到他也捏紧了拳头,无所谓地看回去。
景屹川脸上快要挂不住:“仰青,做错的事,我道了歉,我做过我能做的一切去弥补。你告诉我,我怎么样才算赎完?”
“原来只要道了歉,事情就能过去了。”仰青把他的提问理解为恼羞成怒,“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就因为你去了趟我老家,去了洛杉矶,就因为你给我奶奶买了点吃的,还是就因为你……”
“仰青!”
“我还让你亲我,让你碰我,想想也真是有病。”
“……”
“过不去的,景屹川,”仰青的声音跟呼吸都不太稳当,“你想来就来,想退就退,你能随心所欲一消失就是好多天,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跟你当真?”
“……难道不是你推开我的?”
“那你为什么又要回来?!”仰青忽然嘶声喊了出来,“你走你的不就好了吗?!走啊!”
“……”
寂静中,景屹川额头上的青筋都根根浮突上来,他猛然抬拳,狠狠砸在仰青脸旁的墙壁上。
仰青不避不让,更不见半分惧色。
闷响在楼道里回荡,细小的粉末簌簌地落下,景屹川目不转睛,试图从仰青脸上找出有用的线索。
“我为什么会回来,你还用问我?”景屹川的语气实在是伤心了,他始终死死盯着仰青,“到现在你都不敢承认,你能躲一辈子?”
仰青再次想走,被景屹川单手拉回来,罩在身形下。他顿时被堵住了所有出口,在感情的绝境里无路可退。
景屹川一字一句地继续审判:“我可太懂你了,你怕你真的需要我。”
是这么回事吗?仰青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徒劳地抿上。
景屹川的呼吸近在咫尺:“你怕你会离不开我,所以你宁可现在就把门关上,仰青,我真没见过比你更胆小的人。”
他停了停,往后退了半步,破皮的手垂在他的身侧,细小的血珠染过指缝,堪称无妄之灾:“事到如今,我不信你还看不明白。”
仰青靠在墙上,对于当下的一切,突然感到难以支撑。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或者能说点什么,他对自己的反复无常也感到万般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