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屹川不死心:“那喝杯茶?”
仰青说:“我还有事要办。”景屹川没跟上次一样点评他的工作,反而和气地点头:“晚上呢,你几点收工?”
“……”
这人怎么就不明白呢?
仰青直言:“景屹川,你到底想干什么?”
景屹川脸上浮现意味不明的笑,慢悠悠地重复:“我想干什么?”他目光在仰青脸上转了一圈,“我想跟你交个朋友,行不行?”
只是如此吗?仰青不知为何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认真地说:“我们不适合当朋友。”
“为什么?”
仰青在心里琢磨这个问题。
适不适合当朋友,也许关系到身份背景,更需要彼此有共同语言,不管哪一样,他都不觉得自己和景屹川之间存在着这种可能性。
景屹川观察他的表情,笑容逐渐消失:“你觉得我是因为荣琛才接近你,不可能真心想跟你做朋友。”
仰青没有否认。景屹川叹了口气:“仰青,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是想能不能通过你搭上荣琛,但那是之前的事了。”
他看上去十分诚恳:“吃饭那天你头也不回地走掉,我确实挺生气。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可我后来想了很久,你以工作为重,有你的道理,没做错。”
这话听得仰青有点动摇,景屹川察觉了,他的眼底映着雪光,干净得像是交了底:“现在我说,我就是想结交你这个人,你信不信?”
他言辞恳切,又说得正直,仰青虽然还拿不准到底怎么才叫当朋友,神情早已没有那么提防:“……我晚上不一定有时间。”
景屹川心中狂喜,面上淡淡的:“没关系,等你忙完我去接你,或者你定地方,我随时……”
“不用,如果有空我联系你。”
景屹川十分知进退地飞快应承:“好,那我等你消息。”
仰青和他点头告别,拉开车门坐进去。他从后视镜里看,景屹川还站在原地没有动,目送着他的车驶入雪幕。
仰青对自己无奈笑笑。
直到再也看不见,景屹川才松了那股劲,手冻得有点僵,但心情相当不错。
“你信不信?”
他回忆自己刚才的语气和神态,真不错,台词说得挺顺。他眯了眯眼,脑子里回味仰青最后的表情,困惑而柔和,像是冰面下的水终于动了动。
真好玩。
他来这儿确实只为了荣家,但眼下这件事,似乎比生意更有趣。荣琛的人?荣琛最信任的?那又怎么样。
至于朋友嘛……就先当朋友呗,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晚上十点四十,仰青终于从荣家主宅出来。他走过盏盏地灯,影子便跟着一截一截地变。
手机上的新消息都来自那个号码:“忙完了吗?我还没睡。”后面跟着一个定位,是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粥铺。仰青打几个字过去:“太晚了。”
那边秒回:“不晚,这家的粥特别好吃。”
仰青不由得皱起眉,抬头看了看天。
雪真下个没完了。
可是他又想起景屹川下午说的那些话,站在雪地里目送自己的样子。想起那人发来的无人回应的消息。也许以后荣景两家还要来往,他眼下这样一直单方面拂对方的面子,说不过去。
仰青在心底叹了口气:“大概二十分钟到。”
两个人至今还是发短信,景屹川回了笑脸,黄黄圆圆的,闪烁两下。
仰青走到大门口,手机震了。他以为是景屹川这么快就来催,掏出来一看,却是荣琛:“现在去医院。”
仰青怔了怔。
他要出门,就要赶紧走出去,走上大路打车。他要送荣琛,现在就得往回走,去车库开车。
仰青根本没有犹豫,转身就走回头路。刚准备好车,荣琛就下了楼,仰青帮他拉开门,自己坐回驾驶座。
车内的二人谁都没说话,拐上主路后,景屹川发来消息:“出发了吗?”
此时绿灯亮了,仰青把手机放回去,踩下油门。
第6章 “1”还是“0”
“有人在找你?”医院电梯里就他们两人,荣琛语气随意地问道。
仰青把手机放回去:“没有。”
“有事就去办,你到时候再过来,或者让司机来都行。”
门开了,仰青伸手帮他拦住,又重复道:“我没事。”
荣琛不再多说,往病房走去。仰青目送他的背影,走回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和周围人简单打了招呼。
老板越是这样体谅,他越是有些莫名的愧疚,好像自己分心了,没有全心全意地做好工作。
心理建设了一会儿,他才把手机重新拿出来,景屹川已经没了动静。过去了这么久,即使自己没有任何答复,想必对方也该知道,这顿粥是喝不上了。
但仰青还是补上解释:“不好意思,临时有工作。”
屏幕很快暗下去,又被他按亮,反复几次,始终没有收到回音。
……行吧。
就这样奔波到了年前,荣宗墉的情况总算稳定下来,荣晏作主,把老爷子接回了荣宅。
三楼的套间被改造成了半个病房,各种仪器摆了一圈,医生护士轮班值守。
整个春节,荣家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气氛里,所有的涌动都暂时平息,连荣晏脸上都多了笑意。
仰青跟着荣琛进进出出,日子总算过得比以往松快些。
城里的雪停了几天,因为种种事情,荣家在觥筹交错的场合上露面也少了,仰青的生活忽然变得规律,上午看看老板有没有待办的事情,下午在房间里补觉,晚上偶尔和同僚们约一顿火锅。
到了兴头上,又在年关,不免有人抱怨家里催婚,有人吐槽年终奖,他就在旁边听着,偶尔笑一笑,不怎么说话。
神奇的是,景屹川的身影也从这座城市里消失不见。
年末的最后一场活动上,仰青站在荣琛身后,目光扫过人群。各种面孔一张张滑过去,熟悉的,半生不熟的,全然陌生的,但始终不再有那束目光。
想必他是离开本地,回家过年去了吧。
两人在那晚之后一直没有联系。景屹川不再发来零零碎碎的消息,仰青也没有主动问过,雪地里燃起的一点光,终于还是熄灭。
不过似乎本来也就不该亮起的。
直到除夕当天,仰青终于放了假。
荣琛对他说:“回去吧,初四上午再来就行。”他从荣家出来,打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往不大的出租屋去。
奶奶已经被仰澄接回了家,推开门时,仰澄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忙活最后两道菜。她没听见开门声,专注地盯着锅里的鱼,用锅铲轻轻翻动。
奶奶靠在沙发上,盖着一条旧毛毯,神情平和地看电视。
一切就好像和以前一样。
仰青在门口望了望,心里总算暖和起来。他把带回来的年礼一样样放在玄关。接着轻轻走到仰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仰澄回过头,表情瞬间变得明朗。
仰青从背后拿出个袋子,举到她眼前,是一杯包装简陋的奶茶。这种时候奶茶店都打烊了,只有街角那家路边摊还开着。仰澄开心地笑起来,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声音:“谢谢哥哥。”
仰青示意她出去喝,自己接过了锅铲。
年夜饭摆了一桌,奶奶坐在主位,精神比往常好些。她看着满桌的菜,又看看两个孩子,忽然说:“澄澄,去叫你爸来吃饭。”
仰澄不明白,仰青也没跟她比划,只温声说:“爸不在家,出门了。”
“出门?”奶奶不满道,“大过年的出什么门?”
“他忙吧。”仰青往她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吃吧。趁热。”奶奶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但终于没再问,慢慢吃起来。
跨年时分,仰青久违地收到了景屹川的消息:“新年好,仰青。”他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