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做生意。”景屹川坦诚地说,“我想拓展事业,这边有不错的机会,但是需要合作伙伴。荣家在本地的根基最深,又拿着开发区的地,自然是首选。”
仰青听他说的是实话,跟自己的信息也能对上,就没再问。景屹川反倒不满意了:“就这啊?你不问问我怎么来的,对这边感觉如何,打算怎么跟荣琛谈,要是他不乐意,我还有什么法子?”
“这些不关我的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景屹川往前探身,“你是荣琛最信任的人,如果我……”
他正说着,仰青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两人同时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出消息。仰青只解锁瞥了一眼,就立刻起身拿上大衣。景屹川愣住:“……你干什么?”
“我走了。”
“你根本还没吃饭……”
可是仰青已经披上大衣,快步走向门口。景屹川跟着站起来:“什么事这么急?”仰青不为所动,手握住了门把手。
“仰青,”景屹川的声音一改之前的殷勤,突然无比冷硬,“……你就这么听话?”
开门的动作停住了,仰青目光锋利地回过头,等着似乎露出真面目的景屹川冒犯意味十足的下文。
景屹川左手撑在桌沿上,冷了脸:“荣琛几个字,你二话不说就走。饭也不吃了,话也不说了,真就训练成这样?”
地暖的热气往上蒸腾,门外的风雪却在肆虐,冷暖交汇之间,遭此诘问。
仰青似乎是想说点什么,而景屹川也正是希望如此,他要激怒他。
但那些话只在他的嘴边转了个圈,他收回视线,仍然表情淡漠地出门去了。
第5章 重燃
荣琛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回来一趟。”
仰青带上门时,听见身后传来景屹川踹桌子的动静,“咣”地一声,杯碟跟着轻跳。他没多理会,径自穿过天井推门出去。
细碎的雪沫从他大衣下摆旋起,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他来时的脚印,一路延伸到巷口。
整层楼只住着荣父荣宗墉。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几个保镖分列两侧。见他来了,几人点头招呼,仰青走到病房门前,低声问:“二少爷在里面?”
“在和老爷子说话。”
这倒使仰青有些意外。
荣琛上头还有个哥哥荣晏,底下又有妹妹弟弟。荣晏是荣家实际上的掌权人,也最得荣宗墉喜爱。荣琛与父亲之间的父子情分一向寡淡,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有时逢年过节全家聚餐,荣琛坐在席间,从头到尾可以不跟老爷子对视一眼。
今日竟会单独陪在病房里,看来情况是真的不好了。
他安静等在门外,走廊尽头有扇窗户,从这里只能看到白茫茫的雪色。他出神地望了一会儿,视线很快落回地面。
约莫二十分钟,荣琛走出来,问:“从哪儿过来的?”
“餐厅。”
荣琛便以为他吃过饭了,没多追究:“先回趟家。”
仰青点头,和他一起进了电梯。
至于景屹川的事,就这样被抛在了脑后。
而那顿不了了之的宴请后,景屹川居然也消停了。
估摸着有骨折不便的原因,更有可能的,是仰青那天头也不回的背影伤了大少爷的自尊心,让他终于学会了怎么写知难而退。
总之,除了偶尔发来的几条消息,他再也没有纠缠。
……发消息算纠缠吗?
荣琛休息后,仰青回到自己的住处。临睡前查看手机,景屹川跟他更新近况的消息还躺在那里。
疼,无聊,在家养着,雪真大,你那边呢。每条之间隔着一两天,明显刻意控制了分寸。
仰青自然是全部无视,他放下手机,躺上床关了灯。
荣宗墉的病情反复,就算有荣晏镇着,荣家上下仍然难免人心浮动,老爷子现在还没倒,但谁都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底下人见面时话变少,眼神变多,连走路的声音都放轻。
眼下最要紧的只有这一件事,什么生意,什么合作,什么开发区的地,全都暂且搁置在旁。
仰青跟着荣琛进出医院,通常一整天下来,他们也不交谈。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站在病房门外,或者坐在车里等。
为了配合荣琛的时间,原本早就该举办的酒会推迟到了年末。
云端酒店宴会厅四面落地窗,城市夜景如星河倒悬,男男女女的香槟杯碰在一起。
这样的场合,仰青往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提前两小时到场,带人把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在外围布置好人手,之后才回到宴会厅,追随在荣琛身后。
荣琛脸上挂着惯常的淡笑,端着酒杯应付了几拨人,但仰青看得出来他心不在焉。
果然,不到一小时,医院那边又来了消息,荣琛听仰青说了,把酒杯随手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仰青紧随其后,经过人群时,他忽然捕捉到一道视线,幽深晦暗,又紧黏在他身上。仰青皱着眉去找,立刻发现景屹川站在宴会厅深处,正往这边看。
他手腕藏在袖子里,周围围着几个人,秦钰钦也在其中,正凑在他耳边说话。
两人视线相接,景屹川冲仰青扬了扬下巴,露出笑容。仰青没有回应,侧身为荣琛挡住电梯门,等他进去,自己才迈入。
隔着层层人群,景屹川的注视一路跟着,直到被缓缓合上的金属门彻底切断。
之后的日子依旧忙碌。
荣宗墉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时仰青早上跟着荣琛进病房,他还能正常说话,到了下午,人就昏迷不醒,医生护士进进出出。
整个荣家的弦都紧绷着。
仰青只记得那十几天,醒来时天是黑的,躺下时也是。中间的时间,他在病房门口站着,车里坐着,走廊里走着,偶尔趴在桌上眯一会儿,手机就放在手边,随时等着震。
这天下午,他疲惫地从医院出来,准备回荣家取些东西。在露天停车场拉开门时,身后忽然有人叫他:“仰青。”
那声音既陌生又熟悉,他回过头,见景屹川站在三米开外,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石膏已经拆了,取而代之的是块黑色的护腕,他笑道:“好巧啊,好久不见。”
仰青只点点头。景屹川自顾自地走近几步:“怎么,不认识我了?这才一个月。”
“……你怎么在这儿?”
景屹川张口就来:“来拆石膏,正好看见你的车。”仰青下意识回头,阿斯顿马丁的顶上落白了。
“有事?”
景屹川佯装讶异:“没事就不能跟你打招呼?别那么紧张。我就是想问问你,手好了吗?”
仰青一时愕然,直到景屹川指了指自己的手背,他才反应过来:“……好了。”
“那就好,我那会儿还担心来着,怕你伤得比我重。”
仰青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并不缺少关心,妹妹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偶尔去看奶奶,后者虽然不是每次都能认出他,临走时也总会拉着他的手说:“告诉老大,照顾好身体。”
至于荣琛,彼此身份如此,但对方也会表达关怀。
仰青只是性格冷清,并不孤僻古怪,在荣家,他和同僚们关系都不错,谁有事找他帮忙,他能帮的都帮。自家的场子里,他和大家都称得上是朋友,偶尔坐在一起抽根烟,说几句闲话。
只是这句问候,来自一个几乎还算是陌生的男人,他实在不习惯。
他们沉默地站在路边,这一两个月的雪都没怎么停过,这会儿更是搓绵扯絮。
景屹川见他虽然不语,但表情似乎有所触动,便拐了个弯:“你吃饭了吗?”仰青垂着眼。
“别误会,”景屹川空前耐心,“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没吃,我请你。你要是吃了,就当我没说。”
“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