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的语气实在是太温柔了,给仰青臊得浑身不自在:“就火锅吧。”
景屹川这才宣布:“走。”
欧皓森非常专业地一眼都不多看,往外倒车。
街边的小火锅店没地方停车,欧皓森把车开到附近商场的地库,说:“过去还得再走一段。”景屹川话接得飞快:“我知道。”
欧皓森又说:“老板,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件事没处理,就不陪你们吃了。”
“……”仰青在心里仰天长叹。
景屹川十分投入角色:“怎么这么临时,可惜了。那好吧,你忙完早点回去。”
欧皓森说:“老板请放心。”他又侧过头朝仰青笑了笑,“仰哥,吃好啊。”
没等仰青道谢,欧皓森已经下了车,快步走远了。
景屹川抢先把伞拿在手里,站在门边等他:“下来吧。”
罢了,反正都这样了。
仰青没再多说。
在医院里的那场对话,还残存着惊人的冲击力,导致在去火锅店的路上,仰青根本没办法直视景屹川。
后者倒是乐呵自得地替他们撑着伞,元气大涨,抓紧时机没话找话。
店里的包间布局很紧凑,两人相对坐着,膝盖都能碰到对方,仰青挪无可挪。
景屹川也不问他了,仿佛没察觉到,自己点了菜。
等待的时间显得尤为漫长,仰青明显感觉到景屹川在蠢蠢欲动,似乎有很多感情想要抒发,他只好先开口为强:“这也是你们发掘的小馆子?”
好在景屹川没有强行转换话题:“对,来吃过两次,挺不错的。头回是欧皓森带我来,后面我自己又来过一次,点了个全辣锅,差点没把我送走。那天半夜胃里跟烧了火一样,折腾到四五点才睡着。”
仰青端起茶杯,隔着氤氲的热气看他:“你好像特别热衷这些。”景屹川歪了下头:“吃火锅?”
“到处吃,到处玩。”仰青说,“到一个地方,总想把底细彻底摸清楚。”
景屹川笑了笑:“知己知彼嘛,不过我也不是什么都摸得透,比如你。”
……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不过,这又是仰青之前不知道的,关于他的细节,那些彼此没有照面的日子,景屹川的生活也在向前迈进,好在他们有机会能够这样谈论,使得原本的平行线就在这口鸳鸯锅上方交汇了。
景屹川涮着菜,问:“澄澄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应该是可以说了。
仰青搅拌着自己的蘸料:“她的神经损伤太严重,医生说以现有的技术手段,没有做手术的必要。”
不知为何,这些字眼已不似当时那般伤人。
“那你还打算去找别的医院吗?”
仰青摇头:“这已经是我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资源,而且澄澄这几个月也很累了。”
景屹川沉默着,把刚煮好的牛肉丸舀到他的碗里:“她还不知道?”
“嗯,当面说好一点。“
“你不用硬撑,如果你有需要,我随时可以过去。”
仰青看着碗里那几颗圆滚滚的丸子,心口又热乎起来,他坦诚地说:“其实不是硬撑,我就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船到桥头自然直,”景屹川温声宽慰他,“你想想,也许澄澄比你以为的坚强得多。”
仰青忽然想跟他倾诉更多,关于自己为什么不觉得妹妹的坚强是件值得欣慰的事,但是那样就太自私了,无异于把肩上快要扛不住的情感的担子,转嫁给景屹川。
他不该这样。
仰青只点了点头。
结完账出来,雨丝细密,雾一般浮在光里。
景屹川撑开伞,两个人并肩走入了雨幕。
人行道湿漉漉的,砖块凹陷的地方积了水。沿街的店铺灯光熄灭了不少,这个夜晚正在缓慢地合上。
拐过弯,路边有家花店还亮着灯,店门半敞,里头漫出来的暖光把门口的几桶花照得格外鲜妍。
景屹川停住了脚步,仰青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停下。
向日葵,百合,绣球,挤挤挨挨地堆在铁皮桶里,被映出绸缎似的光。
剩下那些纤细弯曲的种类仰青就不认识了,景屹川看出来,笑着指给他看:“飞燕草,鸢尾,龙胆,蓝星花,黑种草。”
仰青感慨地看着他,那张侧脸,和他印象中总让人想揍一顿的剪影无法重叠。
景屹川得意一笑:“震撼吧,其实我很有文化的。”
虽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结论,仰青还是配合地点点头:“看得出来。”
花店老板蹲在那儿收拾东西,抬头看见他们,笑道:“要买花吗?现在种类还很多喔。”
景屹川走近看了一圈,伸手一指:“青色系的花全部包起来吧。”老板愣住了:“全部吗?这可不少啊。”
“对,全部。”
根本不允许仰青阻止,老板已经开开心心回到店内,开始挑花裁纸,对方虽然没说多余的话,仰青兀自有点耳热,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眼见颜色相近的花在台面上越堆越高,他索性走了出去,把脸转向雨幕。
景屹川居然颇为体贴地没开腔笑话他,这让仰青松了口气,好像又有点不习惯。
他这样想着,回头去看,这下,他只能看见男人的背影,那人在层叠花朵的簇拥下,笑着跟忙碌的老板交谈。
眼前的场景使人产生错觉,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做过许多次,彼此都熟悉,都默契。
等待许久,花终于包好了,景屹川付了钱接过花,转身走出来,手臂几乎合不拢。
仰青四下看看,埋头加快脚步,景屹川在后面笑着往前追:“你别动不动就跑啊。”
他人还没到,花已经递到了仰青身侧,花瓣的边缘在路灯下微微发亮,衬着丝丝细雨,天青如画。
仰青被迫停下来,再次警惕地观望四周,景屹川笑道:“你们当保镖的是不是太谨慎了,又没狗仔拍我。”
仰青低头不语。
景屹川把花往他怀里重重一塞:“拿着。”
仰青被撞了个满怀,说:“我不喜欢花。”
景屹川不以为然:“那你扔了。”
他重新把伞举高,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仰青抱着那束花,远远看去,如同被献上了整座花园。
人是没办法扔掉花园的。
商场附近总算有了行人,仰青的样子和他的花自然引来了诸多瞩目。
瞧出他浑身难受,景屹川总算大发慈悲,笑着拉他钻进后巷,停在棵大树下。
景屹川收起了伞,仰青也站定了,怀抱着花望着他。
此人侧过身来,又劝:“仰青,让我跟你一起去洛杉矶。”
“……”
“我知道,我去了也帮不上忙,但你至少有个人在身边。”
仰青的视线落在花上:“你有你的事。”景屹川寻找着他低垂的目光:“你的事,才是我的事啊。”
仰青答不上话,怀里的花快要烧起来了,所有的温度提醒他这不是在做梦。今晨,他没想过会拥有这样的夜晚。
“还是不愿意?”景屹川再往前迈了半步。
“我……”
他还没说完,景屹川的嘴唇印了上来,这个吻太轻了,如果不是人真实地就在眼前,仰青甚至难以确信,这就是前几天还不理自己的人。
花瓣贴着仰青的胸口,随着他心跳的起伏轻轻地蹭着他的衣料。
景屹川握住了他的肩膀,安静地吻他。仰青惊讶于自己居然没有想要推开的念头。
分开时,景屹川的笑意犹在,他的脸离仰青很近:“不愿意就算了。”
“……”
“愿意吗?”
可惜仰青还是摇头。景屹川真没办法了,叹息地笑着:“好,我不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