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进入雨幕,就像是从平行世界回到了主宇宙,漫灌过来的人声都不再真切。
之前的吻反复回放着。
景屹川往仰青那边偏伞,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了外面。仰青伸手推了推,他们的手指叠在花束和伞柄之间。
快到停车场入口,景屹川又开始迟疑,而仰青早就习惯了:“……你有话就说。”
景屹川一番酝酿:“其实,附近有家还挺不错的酒店。”
“……”仰青无奈,“你这个人……脑子里每天都是这种事吗。”
“哪种?”
“……”
“也还好吧,晚上想得多一点。”
“……”
“意向如何?”
“我明天下午还要去机场。”
这回景屹川倒不像是骗人:“我又不做什么,我就想跟你一起过夜,今天不是个挺好的日子吗。”
哪里好了,天气差成这样。
他说得坦坦荡荡,仰青却听得耳朵起茧:“有没有新招数。”
景屹川哈哈大笑:“新招数留着下次用,”他似模似样地举手发誓,“我今晚阳痿。”
果然是不能给一点好脸色。
仰青说:“如果我还是拒绝呢。”
“那就送你回去,下次再找机会。”
雨好像小了一些,四周也没有半分寒意,也有可能,今天真的是个很好的日子。
“……有多近。”仰青听见自己说。
雨彻底停了,云层散开了不少,露出片片墨蓝色的夜空。
气氛安静又诡异,连景屹川也憋不出新段子,眼看灯火通明的酒店近在眼前,他忽然说:“我是不是太着急了?”
仰青咬牙:“……现在说这个?”
“你觉得我等到什么时候算合适?”
“我不知道。”
“那还是不等了。”景屹川一点也不内耗,分分钟自我和解。
两个人临时来,酒店只剩下总统套房,景屹川反而觉得正好,仰青半举着花挡住脸,听他跟酒店的人要了个新花瓶。
好容易进了房间,仰青试图把花全放进去,还是以失败告终,他只能不停调整角度,让颜色深浅不一的花瓣能够最大程度地铺展。
景屹川倒了酒倚着落地窗:“说什么不喜欢花呢。”
仰青退后看了看,又伸手转了下花枝的方向:“买都买了。”
景屹川这才走上来,把酒杯递给他。
第60章 好望角
仰青看了会儿那杯子,没说什么,接过来握在手里。
他自认这动作自然平常,可景屹川喜出望外的表情还是令他低下了脸。
也许不应该接。
套房宽敞到空旷的地步,两个人间隔大半个客厅杵着,说话都得稍微提点音量,纯情得奇奇怪怪。
景屹川远远地出主意:“不然我叫个客房服务,再送点吃的上来。”
他想献宝而不得其法的语气听得仰青的心跳不太妙,只能一心研究自己的酒杯:“吃不下了。”
景屹川分享冷知识:“这你就不懂了吧,甜食和别的食物是用两个胃装的,火锅吃饱了没关系,再吃点甜的根本不费劲。”
“……真不用。”
“那泡点茶喝,解解腻?”
“马上睡觉,不喝了。”
他们离沙发一远一近地站着,彼此沉默了片刻,景屹川锲而不舍:“要不,去他们的酒吧喝一杯,顶楼夜景应该蛮漂亮的。”
跋扈惯了的景屹川这么做小伏低,温存体贴,让仰青既好笑,又替他感到完全没这个必要:“这样就可以,今天已经很好了。”
他的结论显然令对方心情大好,景屹川呵呵地反问:“哪样,干站着?”
答不上来。
仰青忽然问:“你是觉得很无聊吗?”
景屹川瞧那认真的表情,蓦然笑了,脱着外套走到他面前:“我一点都不无聊,我是怕你觉得没意思。”
骤然拉近的距离令仰青相当不适应,但他没有躲让:“……我也没觉得。”
“那就好。行吧,哪儿也不去了,”景屹川扶着他的手,把酒杯送到他唇边,“喝两口酒,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
还谈不上有多么信任,可是自称阳痿的景屹川展现出的温柔充满了迷惑性。
仰青就着他的手喝了酒,吞咽的过程中,他无法逃离此人意图分明的灼热视线。
此时的暧昧丝丝缕缕攀着他的脊椎往上爬,连他的喉咙都痒起来:“我去洗澡。”
景屹川明显意犹未尽,不过居然让开了路:“去吧。”
浴室也大得过分,回声不绝于耳。
仰青闭着眼冲淋。
事情一步步进展到现在,两个成年人进了酒店,现在在各自清洗。
他想,也许不该就这样放弃防守,可是今晚发生的种种,早就突破了他的层层警戒。倘若在当前的场景下还要大谈特谈保守跟克制,甚至都显出了虚伪。
……那么,对于接下去可能会发生的事,自己是不是应该有所准备?
未雨绸缪是他的性格,既然有这个想法,就别瞻前顾后了。
仰青的手指沾上了沐浴露的泡沫,试图往后去。
然而不管怎么深呼吸,指头都止不住地发颤。他从没这样做过,更别提是为了方便别人。
如果这个别人,是今天的景屹川呢,自己能做到吗?
仰青的脖颈在热水的冲刷下开始泛红,脑海里闪过肉色不断交缠的画面,它们明明是虚假的,却又真实无比地映在他的眼皮上,迫使他看得清楚明白。
毕竟,仰青早就记住了景屹川的样子,他和它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仰青横起手肘,将脸埋进去。
手指已经碰到褶皱,接下去,应该按揉,再撑……
……他终究还是被重重的心理障碍给拽了回来。
不行……这算什么?景屹川还什么都没个定论,他倒先把自己献出去了,可别落得个笑话收场。
这个想法着实太可怕,仰青一个激灵,总算抓住了最后的清醒,他赶紧掩埋掉如此令人不耻的冲动,收回手,胡乱搓洗着头发。
他换好浴袍出来,见景屹川把花搬进了卧室。
花瓶被放在床头柜上,各种青色的花朵精致可爱,像是在床边开辟了小片园景。
光线柔和得犹如被水滤过,景屹川同样洗好澡换了浴袍,靠在另一侧的床头,翻着手机。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登时满脸惊讶:“洗个澡这么热吗,你都红透了。”
仰青没抬头,随意地擦着头发,走到自己那边坐下:“嗯。”
那阵麻痒并未退去,还在从难以启齿的地方,往心脏蔓延。
他能感觉到景屹川正盯着他潮湿的发尾,后者当然不会知道在浴室里发生的事,可是正因为发生过了,对方的每个打量都在加重他的呼吸。
这样坐着,似乎又开始了微妙的尴尬,仰青也没办法放任景屹川的视线穿透自己的浴袍,他干脆丢开毛巾,面朝花瓶,拉开被子侧身躺了进去。
景屹川马上跟进,只老实了几秒,就自来熟地贴上来:“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仰青不自觉地清清嗓子。
“出来以后,看都不看我,刚刚不还好好的,我又得罪你了?”
仰青在心中谢天谢地,景屹川不会把他的反常往别的路子上想,只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敷衍着:“有点累。”
景屹川松了口气,从后拢住了他,胸膛贴他的后背,一手围在他的腰间。
这个姿势让仰青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可他不敢露出异样,景屹川仿若不觉,鼻尖蹭了下他的耳后:“现在,你闻起来跟我一样。”
仰青如临大敌地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