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什么。”
这态度使得景馥年开始有了真切的怒意:“景屹川,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回报我?”
景屹川说:“别上价值,你有话就直说。”
“直说什么?你哪次有实话?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你说没空。我问你相亲的事,你说你不想去。我问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给我解释过一句吗?”
景屹川抬起头:“我要干什么,你会不知道?你只是不想承认。”
景馥年素日养尊处优惯了,平时为了养生,他都尽量克制脾气,唯独面对这个叛逆的儿子,总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你倒好,满世界追着个男人跑,你不嫌丢人,景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
“哈哈,爸,看开点吧。”
景馥年一拍扶手:“少放屁!要不是你臭小子跟着我姓景,你看我理你吗?”
景屹川的呼吸沉下去。
这些话他真是听得厌烦,每次开头都一样,结尾也差不多,他甚至都懒得反驳,站起来往卧室走:“我累了。”
“景屹川!”景馥年一声断喝,“你给我站住!”
“哦对了,”景屹川停下脚步回头,“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要去找他麻烦。”
景馥年几步走到他面前:“你先顾着自己吧!我对你就只有结婚这一个要求,你是不是做不到!”
景屹川跟听笑话似的:“对,做不到。”
“跟我嬉皮笑脸,你以为我在害你?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要不是喻驰没了,我会这么在乎你?”景馥年吼道。
景屹川的笑容凝住了。
景馥年指着他:“喻驰要是还在,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我眼不见心不烦!可是他不在了!景屹川,是谁害死他的,你心里没数?!”
景屹川握紧拳头,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第62章 如隔三秋
景屹川的气场骤然冷下去,景馥年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又不肯示弱,挺直了腰板:“怎么,想跟你老子动手?”
“你终于说出来了,”他反而笑了,“我就知道,你觉得我死了更好。”
景馥年脸色骤然变了:“……你少胡说八道!”
“不是吗?从那以后,你见到我就生气,加上我又喜欢男人,绝了景家的后,你恨死我了,我都明白。”
“你明白个屁!”景馥年暴跳如雷。
“那你让我明白啊。你每次找我,除了相亲,钱,景家的脸面,还有别的话吗?我都听腻了。”
“你别在这里……”
景屹川打断他:“事到如今还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他正色道,“总之,你怎么对我都行,我还是那句话,唯独别把仰青扯进来,否则我不会轻易算了。”
景馥年像是被人迎面抽了一巴掌:“你……你为了个外人,威胁你爸?”
“他不是外人。”景屹川下结论。
亲儿子已经很久没有跟自己这么正经过了,以至于景馥年有些愣怔:“……小王八蛋,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你别管我。”
无处着力的景馥年更加愤怒:“我不管?我不管你会是什么下场,你全忘了?当年也是,我劝过你没有,做事要留点余地,手段别太狠毒,你听了吗?好,被人寻仇找上来了,你还吊儿郎当不当回事,整天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结果呢?”他声音越来越高,眼眶却红了,“喻驰何其无辜!他走了,我什么指望都没了……你倒好,到今天还是油盐不进,无法无天!”
没想到景屹川平静地点头:“没错,你说得都对。”
景馥年的嘴唇猛地哆嗦,他看着儿子面无表情的脸,更多刀子似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口:“你……”
景屹川短暂地笑了笑:“你知道喻驰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
“那天我要出门,你临时打电话过来,我嫌你烦,在发脾气。他让我去找你,我的事,他替我去办,让我别跟你吵了。他说,”景屹川吸了口气,“哥,别再惹爸生气了。”
他叹道:“……只可惜我根本做不到。”
……
景馥年脚底下一阵踉跄,颓丧地坐下。
当年阴差阳错,景喻驰开着他的车出了门,被人当成了他。景屹川赶到现场时,只见到血肉模糊的弟弟和扭曲破损的车身。
从出事到离开,景喻驰没机会留下半个字。
景屹川继续说:“如果能选,我也选他活着,可我能吗?”
他看着沙发上的人。
曾经被他仰视过的身影,正在寸寸塌陷。不知何时已然苍老的父亲,终于垂下了头。
沉默横亘在父子之间,互相伤害的话已经说尽了。
“景馥年,我们都得认命。”景屹川惨淡地说完,留下久久回不过神的人,离开了家门。
他想,其实他尽力了。
景喻驰出事之后,他把集团的事情全部扔给了副手,每天早出晚归,行踪不定。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资金,消息渠道,先把肇事的卡车司机抓了,撬开了他的嘴,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幕后主使。
景屹川没有跟他废话,把他名下的产业接连不断地连根拔起。
资金链断裂,合作方跑路,连他的律师都主动解了约。不过几个月,对方从本地商界的台面上彻底消失。
那人最后被逼上绝路,身败名裂地吊死在自家别墅门口。
他还不解气,照他往日的性子,凶手的老婆孩子,他都不会放过。
只是那时他也是忽然想到,不管他还会做出多么狠绝的报复,他依然再也无法见到景喻驰。
所有的愤怒,血腥,穷追不舍,都只不过是他无能为力的外现。
如果真的能以命换命,他会毫不犹豫地让景喻驰回来,毕竟那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家伙,连他都不例外。
可是人就是在命运这件事上,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这才就此作罢。
景屹川开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瞎逛,今天这么一出之后,他也有点灰心。
从前跟景馥年闹翻,他都不当回事,但这次好像不一样。
终究不是自己的地盘,开着开着,他发现居然无处可去了。而唯一想见的人也正离他越来越远,只有他偷偷拍的照片在陪着他。
他把车停在路边,一张张翻看相册。
仰青要是知道了,怕不是又得揍他一顿。景屹川泛起些笑意。
百无聊赖间,秦钰钦打了电话过来。
“景少!”这人的出现总算给景屹川带来了一点活气,“忙不忙,晚上有个局,赏个脸呗?”
景屹川声音散散的:“不想动。”
“别呀,就是随便喝两杯,我跟几个朋友订了包厢,就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店,来吧,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以前常去的?哦,说的是荣琛的店。
不止他们当初爱去,仰青也经常会在那里巡场,坐在休息室里喝茶,或者站在后门口透风,那里有他们很多的回忆。
“几点。”景屹川松了口。
“现在来就行,我打好招呼。”
与其纠结早就无解的事,不如一醉解千愁。景屹川不再推辞,发动了车子。
他到时,秦钰钦果然已经张罗了一桌子,男男女女见了他,一个比一个热情,景屹川摆摆手,随意地坐下。
秦钰钦笑道:“怎么了我的景少,没精打采的?”
景屹川给自己倒满了酒,端起杯子,没接他的话。
里头的人他都眼生,要聊天也没个由头,景屹川本来就长得凶,这会儿又沉着张脸,更没人敢靠近。
秦钰钦见状,朝门口的服务生招了招手:“你们那个,长得最好看的那个,阿元是吧?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