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的关系已经不能更加复杂了,他不想让两人关系更加难解。
“好。”Aston颔首:“但你也知道,我愿意。”
“嗯,谢谢。”
他甚至还讲了一下金芳莲的一辈子。
生于广东。因为家庭非常贫困,需要做活,她反而没缠过足,跑得很快。
她15岁就在父母的决定之下结了婚。婚后两年,祖父再次回了美国,她一个人照顾她的两个孩子、祖父全家、甚至还有自己全家,瘦小却利落,直到旧金山大地震后来到美国。
她有传统的家庭观念,听从父母,听从丈夫,儿子名叫“林耀明”,女儿名叫“林香美”。
但她一辈子想回中国。她说每年的春末、夏初,溪边坡上开满木棉,鲜艳无比,林子里还有画眉鸟,它们的叫声清脆极了。
她走的时候家里还有一条狗,也不知道那狗后来怎么样了。
Aston就静静地听。
Aston并没说自己家里那些龃龉,听完,他们一起在阳光下的花园里坐了会儿。
秦寺羽很想翻过身,坐在身边那个人的膝盖上面,细细地接一个吻。
在阳光下,在花香里接一个吻,是什么感觉?
他们从未这样接吻过。
每次都是在屋子里。他们甚至无法在院子里做那种事,因为邻居能从二楼看到他们。
秦寺羽便垂着眸子,又放松膝盖,贴着对方。
他踮踮脚,膝盖便在对方腿上磨蹭几下,Aston觑觑他。
Aston一点钟有专业课,他们便一块儿往教学楼走。
路上竟然碰到Endicott Cliff。
Cliff扫了他们一两眼,挺自然地一块儿走。
到教学楼前,突然撞上今年大一的另外一个风云人物。
对方也是某财团的继承人,但性子桀骜,他父亲前一阵子想收购一家公司,本来已经差不多了,结果呢,Kingsley Aston提出一个破烂主意,帮一个垃圾公司截掉了那门生意,他父亲都气病了。
据说,Kingsley Aston帮那个垃圾公司搞到钱的主意竟是钻空子拖延税款!
下三滥!
冷不丁看见Kingsley Aston,他怒不可遏一时冲动,居然直接喊出来了:“Kingsley Aston,你根本就是一个下三滥!!”
Aston竟看看他,称赞道:“没几个人了解我,但你可以算一个。”
对方一下涨红了脸,说:“你……你真的不要脸!”
Aston去上课了,秦寺羽与Endicott Cliff 继续往前走。
到了某处,Cliff 突然间对秦寺羽开了口:“刚才是因为前一阵子某个公司想要卖身,听取报价,他父亲的那个财团本来已经无限接近,但另个公司请Kingsley去当顾问,结果Kingsley找到一个法律漏洞,破坏‘规则’,更改玩法,帮他自己的客户收购成功,把其他人踢出局了。那个漏洞8年以来无人发现,更无人利用,据说华盛顿正在连夜采取行动,更改法律堵上漏洞。”
秦寺羽点点头。
“Sean,”Cliff 又说,“Kingsley他……是个天才。他也许可以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受崇拜的商业传奇。
秦寺羽:“…………”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面无表情说:“哦。”
旁边正好是学校的公告栏,又列着Aston的某些成就。
美国历史上最受崇拜的商业传奇……吗。
Cliff 并不在意他的敷衍,又状似无意地补充道:“如果不出任何意外的话。”
第53章 同性恋(二)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上完之后是三点钟, 上完课,秦寺羽又回了趟家看林香美。
灵堂还没完全拆完,秦寺羽便帮林香美一起收拾一起清洁, 房间又都恢复原样。秦寺羽的房间里头有个供桌, 小小的, 摆金芳莲的神主牌, 它的两侧插着香烛, 前面落着香炉,等过尾七。日子需要正常地过,对大部分的家庭, 出殡完了,房间就要挪回原样。
秦寺羽又洗了苹果,装进盘子给他阿婆。
骨殖放在同乡会。
这也算是惯例了。大家都要落叶归根,如金芳莲死在这里是叫作“客死他乡”的, 是孤魂野鬼,而死后葬回故土,是唯一一个灵魂可以得到安息的方式。
同乡会会负责处理。每几个月,同乡会就护送一批华人骨殖回到中国安葬下来。现在常常是送骨灰, 几十年前同乡会会提供一个临时的安葬场所, 几个月后挖出骸骨, 封装入箱,伴上茶叶等随葬品, 一路艰难漂过大洋, 送回广州。
对许多人来说,那都是离开家后第一次再回到中国,以一具尸骨的方式。
阿婆同样。
死后,她终于可以回到她心心念念、魂牵梦绕的中国了。
拆灵堂的某个时候, 秦寺羽发现自己摆灵堂前写的挽联莫名地就断成两半,“秦寺羽”三个字被撕开来,掉在地上。
秦寺羽心跳了一下,看了一眼阿婆的牌位,有种阿婆好像已经知道什么、在拒绝他的感觉。
“……”他摸摸地捡起名字,走到外间扔掉了,默默地,并没有跟其他那些丧葬用品装在一起烧给阿婆。
也许……阿婆真不想要呢?
…………
晚上秦寺羽又去了医院。
周日的班请了假,他想把时间补回去,便挪到今晚。
今晚恰好异常忙碌。
先是两个全身血肉模糊的年轻男人被送进来,奄奄一息,Sterling医生皱皱眉头,指挥医护进行抢救。
两个人都皮开肉绽,其中一个昏迷着,他的头上有外伤,面部组织撕裂多处,嘴角都被撕开了,半片嘴唇吊下来,十分狰狞。
而另一个呢,肋骨骨折,还一直在喷着血,肺部肯定也受了重伤。
第一个人呼吸不稳,Sterling医生查看瞳孔,他的双眼对光已经毫无反应,是非常差的一个信号。
他打算紧急施行颅骨的钻孔手术,减压同时尽量地清除血肿,叫其他人给第二个年轻男人做X光。
警察也到了,医生一边做治疗一边又要跟警察做报告,急诊室乱作一团。
X光显示第二个年轻男人也需要手术,肋骨骨折,肺部也有很大问题。
兵荒马乱中,还又过来一个病人。
女性,突然大量吐血,上腹剧痛。她脉搏极快,脸色苍白,休克已经有段时间了。
一个红头发的高大女性陪在一边,浑身都在颤抖着。
X光表明胃部某处存在一些游离气体,可能是穿孔,也需要立即动手术,打开腹腔清理胃酸以及剩余食物残渣,冲洗腹腔,修补穿孔。
“人手不够!”Sterling医生说,“让其他的外科医生赶过来!”
护士急忙跑去打电话。
秦寺羽忙碌整晚,一直到第二天的早上才略略地休息了下。
胃穿孔的白人女性已经成功做完手术,但有很大的感染风险,而且刚刚打开腹腔后医生已经确定穿孔是由于癌症,无论如何活不久了。
肋骨骨折、肺部挫伤的年轻男人相对来说状况已经算是最好,今天早上清醒过来了。
而那个头部受伤、面部撕裂的年轻男人则很可能永远都睁不开眼了。
Sterling 医生说出血量很大很大,脑组织被挤到一边,脑疝严重,大概率是要死亡的。
全部送到病房以后几个医护小声交谈。
因为医院一个护士昨天晚上来上班的路上其实看见过那两个男人。
“是同性恋。”她压低声音,“那两个人被跟踪了。一大群人打他们。他们怀疑他们两个是同性恋,在搞那个,因为他们眼神不对。就偷偷地跟踪他们,发现果然是!”
“……”秦寺羽的手指竟然微微地抖了几下。
“你们知道为什么201那个人好一点吗?都清醒过来了。”护士说,“因为在打的时候,他撕着嗓子嚎——”
护士学起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面彷佛厉鬼在叫一般:“他指着另外一个人,瞪着眼睛,撕着嗓子嚎:‘是他一直在强迫我!救救我!都是他的错!是他一直在强迫我!!!我不同意他就要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