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深深对望很久,Aston说了:“我明白了。抱歉。”
说完他就去院子里,继续设计花园、建造花圃、铺设小路、铺景观石、摆装饰物与装饰灯。这回,租房子前他们特意考虑到了窗子位置,邻居们都无法看见这栋房子的后院。
打理房间之类的事,常常都是秦寺羽教给Aston的,倒一句就透。
他们都从对方那学到很多,毕竟过往生活经历完全不同大相径庭。有些东西秦寺羽或Aston不喜欢学,对方也全无所谓,那就自己一个人都做起来,但这种时刻非常罕见,他们总是想在一起。
两人都忙,却全都想做多一些,让另个人歇一会儿。于是,每次谁先回到了“家”,谁就先整理一下,看着时间准备晚餐,等另个人。秦寺羽做中餐较多,Aston做西餐较多。
他们好像小动物,每一次等到了人,都会跑去门口去迎,把那个人接进玄关、接回家里,拥抱上去吻他的唇。
唯一知道他们关系的,应该是Cliff。
Cliff太聪明了。
他也亲眼见证过了好朋友的变脸技巧。没别人时,只要见到Sean走过来,好友脸上就露出微笑,身上也散出春意。
Aston还问过Cliff:“Sean他真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人,不论男女,对吗?”
脸上一向带笑意的Cliff这回却静了半晌,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又要上学、又要打工、又做志愿、还要恋爱,秦寺羽当然还是有一点点疲累的。
但很神奇,他有了一个“田螺姑娘”。
除去租房,他不愿意拿Aston的钱。
关系已经如此复杂,他不希望更加复杂。
可秦寺羽总是发现,他拿回来、还没有打的那些个文件资料……它们总自动就打好了。
或者,他明明只打了一点就因为什么撂在那里,但等从学校或者医院回到家后,打完的稿就整整齐齐放在桌上,漂亮极了。
秦寺羽就给Aston讲“田螺姑娘”的故事。
他说:“大田螺被养在缸里,化身仙女默默地为男主角操持一切……她啊……”
Aston对这姑娘干了什么毫无兴趣,就只是问:“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
秦寺羽顿了一下,说:“嗯,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二人当然会做爱。
他们喜欢做爱。
可秦寺羽依然还是有一点点害怕变傻。毕竟时代普遍认知是做多了会变傻。秦寺羽是怀疑的,但并不想冒什么险。变傻可不是小事情呢!
于是他们就在卧室里纠缠许久。他们互相刺激对方,穷尽方式,但同时也克制自己。经过整晚,到最后再交融灵魂,秦寺羽常整个人都失了力气。
秦寺羽真受不了Aston的那双眼睛。
每一次到了最后,如果敛着眸子的Aston抬起眼睛,锁住他,他就定会受不了,灵魂一起献给他。
他其实渐渐认同“做多了就会变傻的”这个言论了。
因为确实过于恐怖了,每回都是他理性的一次坍塌、他意志的一次崩溃,他无法控制、身不由己。秦寺羽自认为是一个比较坚毅的人,却每回都坍塌和崩溃,不是会“变傻”,又能是什么呢?
…………
在一起的第二年,Aston先毕了业。
很正常地,Aston选择了先在旧金山金融行业积攒资历。
1933末再次下滑的经济延续到了1934和1935年。
如同许多婚姻一般,甜蜜过后,分歧、疑虑是主旋律,失望、纷争如影随形。
1933年,工业生产指数从3月份的59点,一路攀升至7月份的100点,随后再次发生衰退。到11月时,下降到了72点,并先34年维持在70-80,经济复苏严重滞后。
同时1934-1935是“dust bowl”最严重的两年时间。因为一战,小麦需求大大增加,拖拉机被发明出来,美国平原的农民们犁掉草皮,种植小麦,牛仔们也放牧牛群。然而34-35年严重干旱,土壤外露,风暴肆虐后滚滚黑土席卷天空、飞翔盘旋,沙尘暴带走一切,黑褐色土充斥天地,中部的人涌入加州。
人们已经习惯萧条,但骚乱依然是开始了。
对于新政,比如征收遗产税,工商界十分不满。罗斯福还强调整治证券市场,推出《证券法》,成立SEC(证券交易委员会),还指派知名投机商出任SEC的主席,理由是对方最懂“投机”……有一阵子,罗斯福与工商界的关系已濒临决裂。
而罗斯福与最高法院也充满矛盾以及对抗。最高法院一致否决《国家工业复兴法》,判决当中认为违宪,36年再次否决《农业调整法》及其他的多项法案,罗斯福愤怒异常,将《国家工业复兴法》拆分成了几个法案,继续推行。
美国承认苏联,各派间又产生争论。
与此同时,1933年起,罢工活动席卷全国。
《全国工业复兴法》意外刺激了工会发展。此后,罢工活动突然大增,每年爆发1800多起。
它始终伴随暴力,劳工史血迹斑斑。各州出动国民警卫队,死伤名单与日俱增,触目惊心。比如34年明尼苏达的“血色星期五”中,警察对罢工者开了枪,2死67伤,随后州长宣布戒严,并大规模动用国民警卫队,但资方最终承认了工会。在乔治亚,州长甚至设集中营用来关押示威工人。
一直到35年底,经济才再次回升,36年底到达120点。美国人又乐观起来,还用天真的想象力搞出不少新发明,比如尼龙、雷达、日光灯、FM广播……
然而表现虽好了一点,不安因素却始终涌动。政府财政严重赤字,国际形势动荡不安。
欧洲那边,34年发生“长刀之夜”,随后兴登堡去世,希特勒成为“元首”,在事实上掌控德国。到35年,德国无视《凡尔赛条约》,大规模进行扩军。等36年,西班牙爆发内战,德国进军莱茵兰并且安排军事活动,欧洲处于恐惧之中。
墨索里尼入侵埃塞俄比亚,而其他国家无能为力。
而美国是畏战的。
美国人普遍认为一战是被骗进去的,“一切都是军火商与银行家的巨大阴谋”,因为萧条军队规模以及装备也很落后,孤立主义横行全国,35年甚至有约15万的大学生举行罢课,反对美国参与战争,伯克利也在其中。罗斯福本人其实想要更积极一点,但35年8月,在意大利入侵之前,国会依然紧急推出《中立法》,并在37年推出《新中立法》。
对于这些,秦寺羽是非常失望的。这哪里是真的“中立”呢。
工作以后,Aston的表现非常出色,做完一年就开始独立负责承销债券,而秦寺羽,申请上了旧金山的医学院,将在1936年的秋天入读他的新学校。
两校同属加州大学。加州大学是于1868年创建成立的,主校区就在伯克利,五年后它收购了位于隔壁旧金山的Toland Medical College,建立了加州大学医学院。
从此,他也要住旧金山了。
后来回顾这两年,秦寺羽印象最深的应该一共是有两天。
第一次,是两个人小时候初次相遇的纪念日——他们两个在教堂里第一次见到彼此。
跟牧师已告别过,他们并没去教堂,却去了Aston家在Hillsbourgh的那座庄园。
Aston自然地在钢琴前为秦寺羽弹那首曲子。现在,这首曲子在他手指下已经是充满感情,炉火纯青了。
一曲弹完后,秦寺羽已满脸都是泪。
Aston并没有让家里的任何下人跟随他们,随后,他自己带秦寺羽去了那间“禁闭室”——小时候的那一天,他是因为在这房间数到19万,昏倒在地,才会想在醒来之后跑到教堂做祈祷的。
完全黑暗的房间,秦寺羽一踏进里面,就好像也要窒息了。
也不知是什么原理,不规则的水滴声传进耳里,好像可以刺穿耳膜。
Aston也走进里面。
非常奇怪,他明明早对这屋子毫无感觉了,可这一刻,带秦寺羽走进来时,他好像才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摆脱了它。
“Kingsy,”在黑暗中,秦寺羽轻轻地问,“你数数时,以及晕倒时,是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