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现在两线开战,而国会依然更加关注大西洋与德国军队,因此,为了自己能被派去太平洋,对日本人,在申请表“希望加入的兵种”那一栏上,秦寺羽只勾选上了一个选项:海军陆战队。
如果能进海军陆战队,就大概率要去亚洲,太平洋那些岛屿。
唯有这一个特殊兵种有在海上以及陆地同时作战的能力,正是太平洋那些小岛所需要的。
可同时,那里的环境、条件也都是最最艰苦的。
秦寺羽想为自己心目当中真正的那个祖国去战斗。到胜利的那一天,或者,到战死的那一刻。
他想去打日本。
他现在已经不害怕死了。
如果死了,那就死了吧。然而他的死亡必须要是有意义的,是有作用的。
反正,Aston忘记他后,他也不大想活下去了。
如秦寺羽所渴望的,他被分入海军陆战队医疗组,并在1942年2月4日,立春那天,随运输舰前往亚洲。
战场上的残酷终于让秦寺羽暂时地忘了自己的事情。
他真的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用来想他的事。虽然,在每一个休息间隙,他脑海里依然还是会出现许多画面:Aston在圣诞夜被带走时、他们两个在海滩上遇到彼此时、两个在海滩上订下婚约时……一遍遍想,痛彻心扉。
非常高傲的美国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在太平洋面对日本非常被动、连续失利。
1942年上半年,盟军一直在吃败仗。
3-5月缅甸失守,中国远征军与盟军没能保住滇缅公路,日本得以封锁掉了给中国的补给线。与此同时,美国本土俄勒冈州再次遭到日本袭击。
为保物资,4月中美开辟“驼峰航线”,中方负责探路、试飞,美方担任运输主力。喜马拉雅危机四伏,环境艰险,飞行员牺牲惨重。
而后就是菲律宾。
泰国投降后,日本人已经攻进马来西亚,关岛失守。而现在,麦克阿瑟将马尼拉宣布为“不设防城市”,说想保护平民以及历史文化遗产,希望城市不被轰炸,然而日本直接发动空袭。
菲、美部队撤到巴丹,最后投降,而对于战俘日本再次发动暴行,强迫战俘“死亡行军”。
罗斯福把麦克阿瑟给救出来,派去澳洲。
随后香港沦陷,在41年的12月25号,“黑色圣诞节”;在新加坡的英军也投降了,新加坡沦陷;荷属的东印度群岛也落在了日本人手里,荷兰人毫无办法,最要命的是,这里有石油,日本人又要有石油了吗。
新西兰也完蛋了。他们很英勇,服役人数占总人口十分之一,但他们一度甚至只有个位数的战斗机,做不了什么。
还剩下澳大利亚。
到年中时,总算得到一丝喘息。
珊瑚海首次打成平手,互相炸毁对方一艘航母,终于、总算阻止了下日本人的耀武扬威。
6月份是转折性的中途岛。
美国海军情报部门破译密码,知道日本要有行动,却不清楚里面的“AF”是指哪里,发送了个有关于中途岛的假消息,说中途岛缺淡水,而后,在截获的“AF可能缺淡水”的情报中,确认目标是中途岛,于是有所准备。
8月,秦寺羽被调遣去了瓜达尔卡纳尔岛。
地狱般的那种场景他这辈子无法忘记。
日本正在这地方建新机场,他们必须抢占下来。谁能拿下,谁就拥有空中优势,更加容易控制海域。
那个画面很不真实,荒诞到了像个噩梦。
小岛很美,好像电影——有葱郁的绿色植物和浓艳的彩色花朵,然而热带雨林高温、潮湿,同时瓜岛地震不断,空气里是满满的硫磺的恶臭味道,到处都是沼泽、淤泥,能吞噬一切。
渐渐地,硫磺味中,就全都是血腥气了。
第二天时,他们并没发现敌军,美澳损失四艘巡洋舰,而后,日本人源源不断登陆上来冲击他们。
华盛顿也在增援。麦克阿瑟等言辞激烈,叫罗斯福投入资源,可罗斯福也明确表示德国那边才更重要。
增援好像挤出来的,人一波波上,又一波波死。
小小的一个岛屿,就5000平方公里,打了半年。
在真正地上战场前,比如之前在路上时,秦寺羽依然是能感受得到许多歧视的。
军队隔离非裔、日裔。也许因为是盟友吧,华裔倒是未做要求,但,歧视依然普遍存在,比如在运输舰上,让华人们去干那些最差的活。
秦寺羽是医生身份,情况倒是会好一些,跟在学校差不多,周围的共事者们表面上可以合作。
但有些人也怀疑过他的学历和经历,跟秦寺羽确认:“你真是在美国学的医吗?真是在大医院接受培训的?毕业一年半,就当上Cheif Resident了?”
但战场能教大家做人,好像人生第一次,在全部人的面前,“身份”没有那么重要了。
漫天都是哭嚎、呻吟。
士兵被以各种非人的姿态给送进来,他们全都睁着双眼,露出渴望。
同时瓜岛四处污泥,士兵如果袜子不够就会患上壕足病,脚肿到根本脱不了鞋,要剪掉,有时候还需要截肢。
秦寺羽立即就被所有人另眼相看了。
有人如果需要手术,帐篷外会被挂上三层帷幕,另外还会有一道防蚊虫的白纱网,瓜岛气候无比炎热,此时又是8月,一般人都忍耐不了,可秦寺羽能在里面长时间地做手术,而且永远冷静、专业。
秦寺羽能做到最好,他手里的军官、士兵死亡率总低于别人。
更加干净,感染率低。
另外,他也总能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处理一切。
热带溃疡下疟疾横行,可日本占领爪哇之后切断掉了奎宁的供给,医院没有有效药。
军队规定发烧39度下都不可以离开前线,可仅仅在39度以上的,一度就有2000人以上。
医护忙到团团转,可秦寺羽总非常冷静,也非常温和,他的气质真的可以给每个人带去安抚,甚至包括上级医生。
有些医护问秦寺羽:“秦医生啊,你永远都这么理性啊,你这辈子应该没有慌慌张张的时候吧?”
秦寺羽只笑笑,说:“有过的。”
那个听说他的爱人要被送去做手术时,像狗一样躺在地上挣扎呼吸的他自己。
他一直在飞速成长,渐渐地,在技术上也能做到其他医生无法做到的了。
一次一名士兵大腿动脉受伤,另个医生压迫、包扎,然而已经太迟了,那个士兵脉搏减弱。
另个医生宣布放弃,可秦寺羽却突然说:“开腹吧。”
其他人:“啊?”
秦寺羽立即开始给那士兵做检查,判断果然是正确的,他温和道:“他腹腔还有个伤口。送过来时他注意力集中在了他的腿上,那里可能很疼,但……他的腹部……比送来的那个时候胀了一些,在出血。”
最后因为判断正确,那个士兵活下来了。
另一次数个士兵被送过来,高烧、呕吐、极度虚弱。
这里一直疟疾横行,可秦寺羽注意了下那几人的军营位置,发现恰好距离很近,认为可能是那一处的饮用水被污染了,部队没能净化完全。
并非疟疾,而是感染。
最后发现那处水源果然有些问题,避免了几个营地的士兵一同倒下。这次,他不只是一个个救,而是一批批救了。
到1943年,美国开始“跳岛战术”。
他们发现无需夺取被占领的每个岛屿,而是可以跳过一些,孤立其他,这样就能切断补给。他们可以集中兵力攻打目标,而日本却必须要在每一个岛布置守军。
43年11月,秦寺羽被派去了塔瓦拉“血肉磨盘”。
日本建成一个堡垒,碉堡、铁丝,在表面上坚不可摧。
他们伤亡无比惨重。
到这时候,秦寺羽已名声很大。
他做了不少大的手术,救活了些严重伤员,其中一些,根据经验,几乎确定是要丧命的。
每当遇到棘手问题,他们这支医疗队的其他人就会大声地:“Sean现在在哪里?”“把秦医生带过来!”“秦医生呢?秦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