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将近四年的时光,仿佛已经相隔几世,他们再次目光交缠。
秦寺羽脑子嗡地一声炸开,呼吸急促,胸膛起伏,耳边一切都不存在了。
什么勋章,什么战功,什么——通通滚远了。
就只有他的Kingsy。
事实上,回来之后秦寺羽就在报纸上搜索对方,零零星星找到一点,知道对方去了欧洲,表现出色,还当了上校,Alex在宣传自己儿子。秦寺羽是欣慰的,确定对方并没受到那场手术太大影响。
他今天来这之后也幻想过遇到对方,再略略地瞧他一眼……虽然知道不大可能。今天会被授勋的其实只有很小一批。
他一排排地查看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当时在别处。
结果——
此刻两人四目相交,秦寺羽在一瞬间就本能般意识到了:Kingsy并没有忘记他!!!
他根本没做那个手术!!!
Kingsy!
他的Kingsy依然还在!他的Kingsy并没有“死”!
为什么?
自己哪里搞错了吗?怎么可能?
Freeman医生、医院护士、报纸、照片、一切一切……怎么可能搞错了呢?
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那Kingsy这几年……过得如何?
这样的话,不可能好。
不可能好吧。
就和他自己是一样的。
用上战场麻痹自己。
然而此刻战争结束,他们两人……重逢了。
他们两个相逢了。
好像是有引力一般,他们总归能在一起。
总归能在一起。
一个台上,一个台下,此时紧紧望着彼此,呼吸急促、指尖颤抖。
秦寺羽张张嘴唇,舌尖好像自动地出现意识,想缠上去。
Aston也动动嘴唇。
都目光紧锁,舌尖发麻。
整具身体都不对劲,想走过去,想抱住他。
秦寺羽还注意到,此刻Kingsy的领带夹……依然还是那一个。
授勋将军捏着奖章,奇怪地望着他。
台下也在窃窃私语。
余光处的窃窃私语让秦寺羽回了点神。
他强迫自己移回目光,机械地同手脚地走过去了,戴上勋章,又立即转回目光,与Aston再一次缠上眼神,又一路走下台子。
剩下时间他都根本就不知道其他的人在干什么。
一个个上去,一个个下去,他跟随别人机械地鼓着掌。
终于到了Aston。
是十字勋章,荣誉等级很高很高。
现场男人占绝大多数,可Aston走上去后,所有人的目光顷刻就全都被拉到台上。
主持军官介绍道:“Kingsley Aston,之前已经获得一枚十字勋章,以及两枚银星勋章,此次勋章是为表彰……”
秦寺羽旁边一个消息多的讲起八卦:“听说这个Kingsley Aston啊……是个疯子!”
这句秦寺羽就听清楚了,他转过自己一半的脸:“嗯?”
他目光还钉在台上,跟Aston绞在一起。
“他啊,”旁边的人继续八,“似乎一直在找什么人,据说还也是个华人呢,一直在找一直在找。”
秦寺羽没说话。
旁边的人叹息一声:“两个月前发现对方早就已经战死了,据说好像是塞班岛的那一场……他一定要把尸体挖出来带回美国!塞班岛并没发现那个人的十字架,他的人去找过几轮,他自己也找过几轮,都寻不着。他联系到当年那支陆战队的好些个人,问那个人当年究竟死在哪里,又葬在哪里,对方全都说不上来!但他就是决不放弃,非说要把那个朋友的尸骨给带回来!”
前排的人听到故事,惊悚地回了下头。
这个时候士兵都是葬在当地的,第一批也好几年后才被交给各自家属。
“真的很疯吧?”旁边的人问秦寺羽,“咦?咦!Kingsley,你怎么了?你……哭什么啊?哎哟,你们俩都叫Kingsley呢,哎,不要哭啦!”
后面又有一些流程,秦寺羽仍毫无知觉。
两个人相距很远,然而礼堂是阶梯的,于是有时候,当Aston回过头时,两个人能对上目光。
每一秒钟都像是煎熬,4年都没此刻漫长。
事实上,此前四年,秦寺羽并没有感到“漫长”。每一秒钟都要用上,每一秒钟都要救治,忙忙碌碌,而回来后呢,一天天也过得很快,他时常想这样才好,一辈子也能过得很快。
然而现在……是真的漫长。
他们常常对望几眼,而后,也不知道从哪时候起,心绪稍微平复之后,秦寺羽就每一次都温柔地笑上一下。
中午12点,又一番致辞以后,仪式终于是结束了!
人潮汹涌,他们无法看到对方,于是他们不约而同,走向了同一个地方。发疯一般地挤过人群,跌跌撞撞地走向那里。
走过去时,台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但钢琴仍立在那里。
台下则是许多个穿制服的军官士兵在向门口涌过去。
“Hi, Kingsy,”钢琴旁,秦寺羽的右手轻轻抚着钢琴上面的红布,他姿势潇洒,眼底却潮湿,眼眶也通红,唇角勾起一个笑容,问,“你知道吗?这个叫作钢琴布。”
说完,吧嗒一下,两滴眼泪就砸下来了。
…………
某酒店的总统套房内,两个人一关上房门就疯子一样接上了吻。
回来路上,Aston走在前面,秦寺羽跟在后面,然而秦寺羽太害怕有人将他们俩分隔开了。略略一犹豫之后悄悄地伸出手指,伸进Aston的军用腰带内,拉住腰带,指节轻轻隔着军服抵住他腰。
Aston的脚步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走。
秦寺羽就牵住对方,低着头,跟着他。
他的眼睛望着自己握着皮带的指节。
明明轻轻就能勾住,秦寺羽却用了他的全部力气。关节发白,青筋浮现,他一路走,眼泪一路掉。
真的好奇怪,一个华人,扯着前面一个白人,眼泪一直砸在地上。
从此他们好像真的可以这样走一辈子,走到尽头。
而后,两个人一关上房门就疯子一样接上了吻。
秦寺羽的整张脸上此刻全是汹涌的泪,嘴唇是咸的,舌尖也是咸的。
几年不见,他们的唇、他们的舌却好像无丝毫生分,再次自动缠在一起、欢喜地契合对方。
它们真是太久不见,匹配同时也全都在战栗着,甚至自动摩挲彼此,因再次缠绕而欣悦至极。
每个味蕾都想碰触对方的每个味蕾,它们疯狂勾引对方、欢迎对方、碰触对方、回忆对方,雀跃不己。
亲吻实在过于沉迷、过于用力,口腔中还会出现点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味道相融,灵魂交织。
秦寺羽腿已经无力,Aston抱起他,走进室内放在桌上,又继续吻。
他们一共吻了多久?秦寺羽也不太知道。
他只知道,唇舌早就毫无感觉,他们还是吻着彼此。
良久之后方才分开,秦寺羽的眼泪不停,说:“Kingsy,我们分开……我们分开要四年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Aston便又吻他。
两人眼睛凝望彼此——尤其各自的眼睛,Aston开始吻他的全部。
前额、眼眉、眼睛、泪痣、鼻梁、下巴,最后又回到唇舌。
秦寺羽也吻Aston的每一处。
当嘴唇覆上他眼皮时,秦寺羽感觉到了他眼珠的颤动。
人人都说他眼睛的那个蓝色冷漠、残酷,像大海,可它们原来也有因某人的触碰、亲吻而颤动的时候。
眼泪太多。
在战场上秦寺羽都不曾哭过,此刻却不停。
Aston舔掉他泪,随后又掉出来,再舔掉他泪,依然还掉出来。
舔掉泪痕,亲吻一会儿,再舔掉泪痕,再亲吻一会儿,舌尖始终是湿咸的,秦寺羽真不想放开,他想吻上一辈子。
两人舌尖全都破开了,疼疼的,有血腥气,可同时又是那样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