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罗曼史(153)

2026-10-07

  越过将近四年的时光,仿佛已经相隔几世,他们再次目光交缠。

  秦寺羽脑子嗡地一声炸开,呼吸急促,胸膛起伏,耳边一切都不存在了。

  什么勋章,什么战功,什么——通通滚远了。

  就只有他的Kingsy。

  事实上,回来之后秦寺羽就在报纸上搜索对方,零零星星找到一点,知道对方去了欧洲,表现出色,还当了上校,Alex在宣传自己儿子。秦寺羽是欣慰的,确定对方并没受到那场手术太大影响。

  他今天来这之后也幻想过遇到对方,再略略地瞧他一眼……虽然知道不大可能。今天会被授勋的其实只有很小一批。

  他一排排地查看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当时在别处。

  结果——

  此刻两人四目相交,秦寺羽在一瞬间就本能般意识到了:Kingsy并没有忘记他!!!

  他根本没做那个手术!!!

  Kingsy!

  他的Kingsy依然还在!他的Kingsy并没有“死”!

  为什么?

  自己哪里搞错了吗?怎么可能?

  Freeman医生、医院护士、报纸、照片、一切一切……怎么可能搞错了呢?

  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那Kingsy这几年……过得如何?

  这样的话,不可能好。

  不可能好吧。

  就和他自己是一样的。

  用上战场麻痹自己。

  然而此刻战争结束,他们两人……重逢了。

  他们两个相逢了。

  好像是有引力一般,他们总归能在一起。

  总归能在一起。

  一个台上,一个台下,此时紧紧望着彼此,呼吸急促、指尖颤抖。

  秦寺羽张张嘴唇,舌尖好像自动地出现意识,想缠上去。

  Aston也动动嘴唇。

  都目光紧锁,舌尖发麻。

  整具身体都不对劲,想走过去,想抱住他。

  秦寺羽还注意到,此刻Kingsy的领带夹……依然还是那一个。

  授勋将军捏着奖章,奇怪地望着他。

  台下也在窃窃私语。

  余光处的窃窃私语让秦寺羽回了点神。

  他强迫自己移回目光,机械地同手脚地走过去了,戴上勋章,又立即转回目光,与Aston再一次缠上眼神,又一路走下台子。

  剩下时间他都根本就不知道其他的人在干什么。

  一个个上去,一个个下去,他跟随别人机械地鼓着掌。

  终于到了Aston。

  是十字勋章,荣誉等级很高很高。

  现场男人占绝大多数,可Aston走上去后,所有人的目光顷刻就全都被拉到台上。

  主持军官介绍道:“Kingsley Aston,之前已经获得一枚十字勋章,以及两枚银星勋章,此次勋章是为表彰……”

  秦寺羽旁边一个消息多的讲起八卦:“听说这个Kingsley Aston啊……是个疯子!”

  这句秦寺羽就听清楚了,他转过自己一半的脸:“嗯?”

  他目光还钉在台上,跟Aston绞在一起。

  “他啊,”旁边的人继续八,“似乎一直在找什么人,据说还也是个华人呢,一直在找一直在找。”

  秦寺羽没说话。

  旁边的人叹息一声:“两个月前发现对方早就已经战死了,据说好像是塞班岛的那一场……他一定要把尸体挖出来带回美国!塞班岛并没发现那个人的十字架,他的人去找过几轮,他自己也找过几轮,都寻不着。他联系到当年那支陆战队的好些个人,问那个人当年究竟死在哪里,又葬在哪里,对方全都说不上来!但他就是决不放弃,非说要把那个朋友的尸骨给带回来!”

  前排的人听到故事,惊悚地回了下头。

  这个时候士兵都是葬在当地的,第一批也好几年后才被交给各自家属。

  “真的很疯吧?”旁边的人问秦寺羽,“咦?咦!Kingsley,你怎么了?你……哭什么啊?哎哟,你们俩都叫Kingsley呢,哎,不要哭啦!”

  后面又有一些流程,秦寺羽仍毫无知觉。

  两个人相距很远,然而礼堂是阶梯的,于是有时候,当Aston回过头时,两个人能对上目光。

  每一秒钟都像是煎熬,4年都没此刻漫长。

  事实上,此前四年,秦寺羽并没有感到“漫长”。每一秒钟都要用上,每一秒钟都要救治,忙忙碌碌,而回来后呢,一天天也过得很快,他时常想这样才好,一辈子也能过得很快。

  然而现在……是真的漫长。

  他们常常对望几眼,而后,也不知道从哪时候起,心绪稍微平复之后,秦寺羽就每一次都温柔地笑上一下。

  中午12点,又一番致辞以后,仪式终于是结束了!

  人潮汹涌,他们无法看到对方,于是他们不约而同,走向了同一个地方。发疯一般地挤过人群,跌跌撞撞地走向那里。

  走过去时,台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但钢琴仍立在那里。

  台下则是许多个穿制服的军官士兵在向门口涌过去。

  “Hi, Kingsy,”钢琴旁,秦寺羽的右手轻轻抚着钢琴上面的红布,他姿势潇洒,眼底却潮湿,眼眶也通红,唇角勾起一个笑容,问,“你知道吗?这个叫作钢琴布。”

  说完,吧嗒一下,两滴眼泪就砸下来了。

  …………

  某酒店的总统套房内,两个人一关上房门就疯子一样接上了吻。

  回来路上,Aston走在前面,秦寺羽跟在后面,然而秦寺羽太害怕有人将他们俩分隔开了。略略一犹豫之后悄悄地伸出手指,伸进Aston的军用腰带内,拉住腰带,指节轻轻隔着军服抵住他腰。

  Aston的脚步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走。

  秦寺羽就牵住对方,低着头,跟着他。

  他的眼睛望着自己握着皮带的指节。

  明明轻轻就能勾住,秦寺羽却用了他的全部力气。关节发白,青筋浮现,他一路走,眼泪一路掉。

  真的好奇怪,一个华人,扯着前面一个白人,眼泪一直砸在地上。

  从此他们好像真的可以这样走一辈子,走到尽头。

  而后,两个人一关上房门就疯子一样接上了吻。

  秦寺羽的整张脸上此刻全是汹涌的泪,嘴唇是咸的,舌尖也是咸的。

  几年不见,他们的唇、他们的舌却好像无丝毫生分,再次自动缠在一起、欢喜地契合对方。

  它们真是太久不见,匹配同时也全都在战栗着,甚至自动摩挲彼此,因再次缠绕而欣悦至极。

  每个味蕾都想碰触对方的每个味蕾,它们疯狂勾引对方、欢迎对方、碰触对方、回忆对方,雀跃不己。

  亲吻实在过于沉迷、过于用力,口腔中还会出现点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味道相融,灵魂交织。

  秦寺羽腿已经无力,Aston抱起他,走进室内放在桌上,又继续吻。

  他们一共吻了多久?秦寺羽也不太知道。

  他只知道,唇舌早就毫无感觉,他们还是吻着彼此。

  良久之后方才分开,秦寺羽的眼泪不停,说:“Kingsy,我们分开……我们分开要四年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Aston便又吻他。

  两人眼睛凝望彼此——尤其各自的眼睛,Aston开始吻他的全部。

  前额、眼眉、眼睛、泪痣、鼻梁、下巴,最后又回到唇舌。

  秦寺羽也吻Aston的每一处。

  当嘴唇覆上他眼皮时,秦寺羽感觉到了他眼珠的颤动。

  人人都说他眼睛的那个蓝色冷漠、残酷,像大海,可它们原来也有因某人的触碰、亲吻而颤动的时候。

  眼泪太多。

  在战场上秦寺羽都不曾哭过,此刻却不停。

  Aston舔掉他泪,随后又掉出来,再舔掉他泪,依然还掉出来。

  舔掉泪痕,亲吻一会儿,再舔掉泪痕,再亲吻一会儿,舌尖始终是湿咸的,秦寺羽真不想放开,他想吻上一辈子。

  两人舌尖全都破开了,疼疼的,有血腥气,可同时又是那样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