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寺羽就接过菜单,非常认真、甚至虔诚地读着菜单,反复比较,仔细思考。
“嗯……”秦寺羽说,“哪样好吃呢?”
他一点都不想浪费这一次的“体验Drive in”。
他点了太久,最后终于决定下来几样东西:牛肉汉堡、生菜卷肝香肠+鸡蛋、可乐、草莓蛋糕。
他太重视了,服务员走的时候忍不住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车的牌子:如此豪车,但点快餐时非常虔诚。
东西拿来,秦寺羽拆开包装,一点点吃进嘴里。
真的实现了。
居然真的可以实现。
此前以为无论如何无法实现、只能幻想的,现在竟然成了现实。
他今天重新得到了的,绝不只是一个Kingsy,而是他自己的整个世界、整个人生,是此后的每一天、每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
秦寺羽本以为自己依靠幻想是能略略地靠近真实亿分之一的,但此时才发现不行,有真的Kingsy坐在旁边,那个感受绝对不是幻想一下就能体会的。
他们只是在吃Drive in,如此便宜,然而Kingsy坐在身边,喝着咖啡,吃着吐司,车窗外面阳光正好,树木正在褪去叶子,停车场的植物带里铺着一层金黄落叶,天空是湛蓝的,落叶是金黄的,Kingsy手里拿着咖啡,指节修长,咖啡杯在他手里永远都显得很小,他喝了一口,用餐巾纸抹了下唇,还看看纸巾,是这几年即便在梦里面也没有过的美好。
各吃掉一半,秦寺羽望望周围——没什么人注意他们,便把包装纸裹回食物,在下面悄咪咪地递给Kingsy尝尝自己的。
半份吐司也同样给了自己。
秦寺羽咬了一口,看看身边蓝色眼睛,笑起来。
接着他又咬了一口,莫名地就掉眼泪了。
秦寺羽想:哭哭笑笑,神经病吗。
可而后他又想:那个本子上的事情,被完成了啊,是此前他不敢去想的奇迹正在发生啊。
哭哭笑笑的,又怎么样呢?
他本以为他的时间停止在了26岁那年,可现在,它又重新滴滴答答地启动了。
在暖阳中回到房间,Aston终于告诉秦寺羽:“其实,今天之前,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文件上说,Sean Chin已经死了。”
秦寺羽又红了眼眶,他刚刚才授勋仪式已经听到别人说起了。
他不敢想这个消息对于Kingsy意味什么。
“我一直都在搜寻消息。”Aston说,“我从不休假,从不回来,跟每个人打听你。后来……我终于是打听到了,Sean Chin……在太平洋战死了。”
Aston又呼吸困难,他再一次将额头轻轻地埋进手臂,指尖颤抖:“我一直弹那首曲子,一直弹,一夜夜弹,可你始终没有出现。”
他絮絮地讲,这样一个冷静的人竟然开始语无伦次:“我已经雇了些人,打算节后就去塞班的。我打算把无名墓一座座掘开查看,找到你,带回尸骨,把你天天带在身上,永永远远,再不分离。我开车,你就坐在我旁边。我吃饭,你就坐在我对面。我睡觉,你就躺在我怀里。我走路,你就伏在我背上。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的嗓音也在颤抖:“Endicott说我疯了,他说Seany你是个华人,埋到土里才能安息。
你会想要葬在土里,而不是在我身上。”
“Kingsy,他不懂,我不想。”秦寺羽目光深情,望着对方,却也在说着疯话,“如果我真没醒过来,就麻烦你……挖出尸骨,不需要带在身上,但至少放在房间,让我每天能见到你,每天能说说话,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自己也是一样。
“If I love someone, I will be there. Always.”
他会跟随,会陪伴。
不论是生,还是死。
为什么都要说他们是疯子呢,他们只是很爱彼此。
第76章 完结(上)
1949年, 香港。
秦寺羽换好衣服后推开病区更衣室门,大踏步地走出去,有点急。他要回家了。
下了班, 他该回家了!
好多医护跟秦寺羽打招呼:“秦医生!”“拜拜, 秦医生!”
秦寺羽都一一回应:“好, 拜拜。”“嗯, 明天见。”
医院的人都认识他。
来到这里将近4年的秦医生可风头太盛了。
这里已是全香港最大型的综合医院, 而秦医生呢,年纪轻轻,才34岁, 就已经是外科里实际上的二把手了,正总管临床手术。
他技术好强,尤其擅长在心脏上做手术。心脏还在持续跳动,他就可以非常平稳地做完心脏手术, 比如修补瓣膜,再比如修复主动脉……几乎不会有失误。
他还有一个本事,就是非常擅长处理那些“乱”的情况,不论当时情况多乱, 他都可以有条不紊地做出梳理以及处置。
据说是因为他二战时当了几年的军医, 什么场面他都见过。
相貌以及身材也好, 医院里的好多人叫他“最帅医生”。
他同时在最好的大学里面当副教授,可能都快当正教授了。
论文一篇接着一篇, 全部都是国际顶刊。
秦寺羽走出医院, 进停车场,忙不迭地发动车子驶入主路。
他永远都把车子停在最靠楼门处,这样自己下班以后就可以第一时间钻进车子,出发回家。
出来之前秦寺羽给Aston打过电话, 说他已经可以走了,Aston则说会在家里等他。
他们总是这个样子的,即使同在香港,还住在一起,也每天都打几个电话。
到医院了/到公司了。
吃完午饭了。
要回家了。
基本上,白班的话,8点、1点、5-6点,三个电话雷打不动。
有时如果有重要事,比如秦寺羽有高难手术,或者Aston有重要谈判,完成之后同样是要打电话的,告诉对方进展情况。
今天秦寺羽是五点半出来的,开到家时是5点45。
他们现在主要在住半山上的一栋房子,西区,面向维港方向,离薄扶林算比较近,秦寺羽上下班只需要15分钟。
打开家门,Aston果然正站在门口,带着狗在等他。
狗的名字叫“Lucky”,其实是秦寺羽在战场上捡回来的中华土狗。
某条铁路被轰炸后秦寺羽赶去救援,回来以后这条狗竟从救护车的角落里撑着身体爬出来,也不知道哪时进去的,后腿骨头已经全断了。
秦寺羽帮那条狗绑了一下,结果呢,它还真的活下来了。
那之后,Lucky被秦寺羽托付给了在中国的某个朋友,但Lucky一直想秦寺羽,食欲不振精神不好,于是,1945年,来到香港后,秦寺羽又联系朋友,把这条狗接回了身边。
见Aston站在门口秦寺羽毫不意外,走过去,两个人开始接吻。
他们永远是这样的。
回家之前打个电话,另个人就算算时间,在大门口等,确保对方回家以后第一时间看见自己,确保有人是在等他的。
有人永远在等他,他绝不是无人迎接的。
狗扑他的腿,摇尾巴,急死了,秦寺羽却依然只跟Aston抱在一起,吮吸嘴唇,碰触舌尖。
怎么这么喜欢接吻。
45年未来香港后Aston就开了公司。
他卖了两家在美国的优质公司,换成美金,带着大笔美元外汇来到香港,从事贸易。
他预料香港必将成为中国内地与西方国家连接彼此的桥梁,于是开始从事金融、贸易、航运、保险、房地产,等等等等。
现在,四年下来,他的资产已经非常雄厚。
“Seany,”Aston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某样东西,递给他,“今天的礼物。”
秦寺羽就笑起来:“又是什么呢?我看看哦。”
他们再次相遇以后,知道再也分不开,同时Aston也摆脱父亲再也不受家族禁锢,秦寺羽便不再拒绝收对方的昂贵礼物了。
结果就是,当秦寺羽对Aston送的礼物照单全收后……Aston就每天都送。
打开盒子,是苏富比拍回来的西周时的鸟形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