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罗曼史(20)

2026-10-07

  当表面的黄金全部被“拓荒者”开采殆尽后,更深层的那些金矿便由大公司接过去了。拿着铲子以及筛器便能发大财的“美国梦”其实只持续了短短几年。

  淘金热在1856年左后结束,但三年后的1859年,毗邻加州的内华达州又爆出新闻,内华达被发现了全美最大的银矿。

  这个时候,在高度的专业化下,开采资源已经必须由大资本来运作了,Aston家族也买下许多勘探者的重大发现,壮大了他们自己在西部的势力。

  与此同时,因为淘金以及淘银热潮,他的家族也在旧金山做了物流、开了银行,渐渐地成为美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据说他们曾经投资的地有一块儿被州政府买下来了,现在是旧金山国际机场的一部分。

  他们家在旧金山的市中心有办公楼,在全球的许多地方都有别墅房产。常常见到的医学研究中心是他们家的,常常去逛的公园等等地方也是他们家的。

  也因为家里正在西海岸扩充版图,且看好这里,Aston被送过来读大学,并且选了思想先锋、活跃的伯克利。

  他本人又……自然是学校最受欢迎的一个人物。

  Aston这样讲,没人想要忤逆他。

  于是两个人的名字从抽签中被拿出来,组织方的工作人员开始直接配其他人。从女生的抽签箱里拿出一张,再从男生的抽签箱里拿出一张,配在一起。

  几分钟内,众人纷纷下了舞池。

  秦寺羽二人是最后才走进去的,站在边缘。Aston抬起掌心,秦寺羽便给他手指。

  被捏住了。

  每一个人都在等音乐,Aston看看对方,将他脸上的几朵花又正了一下。

  脸上好像有点点痒,于是Aston整理左边时,秦寺羽的左边脸颊控制不了地动了一下,Aston整理右边时,秦寺羽的右边脸颊又控制不了地动了一下,脸肉不自觉地去蹭他的手。

  Aston唇边似乎挑起一丝浅笑。

  Aston问秦寺羽:“记得大约两个月前,我教过你的跳舞方式吧。”

  “记得呀。”秦寺羽说,“随着音乐晃动身体。”

  “好。”

  音乐开始,在场的人转动起来。

  秦寺羽又被捏着手,被搂着腰,然而这次众目睽睽。

  只有他们都穿着裤子,秦寺羽是聪明的,随着音乐踏舞步时比上一次轻松许多。

  Aston会帮他,要往左边时,握着他腰的那只手就会往左边带他一下,要往右边时,那只手就松开来点。

  那手每回紧在腰上时,秦寺羽的那片腰肉都会轻轻地麻上一瞬。

  而对Aston来说,手下触感与以往的那些舞会很不一样。

  因为经常干体力活儿,对方腰上有一层十分紧致的肌肉,是有弹性的。

  见秦寺羽适应了些,Aston的手才移回了秦寺羽的后背上,更标准的一个姿势。

  抬起眼睛,秦寺羽的目光落在Aston脸上的假面上。

  繁复、精致、华美、瑰丽。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在假面上摩挲过去,看每一个设计,每一道花纹。

  Aston能感觉到对方始终在观察自己的假面,却并无一秒落在自己的脸上。他知道对方喜欢美丽的东西——否则那天他也不会在大海边捡贝壳。Aston不动声色,却一直追随秦寺羽的眼神。

  面具真就这么好看?

  终于,秦寺羽的两道目光移动到了Aston的眼睛上——裸露在外的那只眼睛。

  视线骤然搅在一起,意识到Aston正正好好在看自己,秦寺羽心猛地一跳!

  然而目光好像被锁住了,他竟然再也移不开,目光被Aston的蓝眼珠吸引进去,动不了。

  深深浅浅的蓝色。

  舞池当中,他们静静看着对方,无比契合地移动步子。

  对视那秒心中一震,秦寺羽在Aston背上的手本能一抓。

  他的手在对方肩后,突然之间像这样抓他的背,Aston动作一顿,错了一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寺羽才又垂下眼睛。

  Aston却继续看他。

  花朵很衬他的肤色,在花朵上方,那颗泪痣又更艳了。

  也很衬他的唇色。

  他的嘴唇很漂亮,很艳丽,是饱满的,比西方人的扎眼一些。唇峰微翘,于是唇峰中间有个小窝,上唇下还有个好像珠子一样的圆润肉珠吊在中央。下唇饱满,中间却有一道明显的凹线,几道唇纹延伸进了他的口腔。

  奇怪,比涂着口红的其他人更吸引目光。

  里面的舌呢?

  难道也是——

  他们周围有些情侣动作已经开始暧昧,女人抬起自己的腿,男人手指顺着皮肤滑下来;男人把女人旋转半圈,揽在怀里,顺着脖颈嗅上去,秦寺羽这一对儿在舞池里是最克制的,只迈动步子,偶尔才抬起眼睛,对望一眼。

  他们是被凑在一起的。

  因为人数,以及“假面就是掩盖身份”的这种理由。

  他们只跳基本步,完全不似其他的人会做一些复杂旋转,只跟着节奏保持步伐。

  也许因为坠着花朵,也许因为是在跳舞,曲子即将要结束时,秦寺羽只感到自己的眼镜框滑下一截,顺着鼻梁掉到中间。

  因为已经戴好多年了,本来就松松垮垮。

  “……”一只手被对方轻握着,另一只手正搭在对方的肩上,秦寺羽竟犹豫了下自己应当用哪一边,就见Aston松开了他被握的手。

  秦寺羽居然在想:用这只吗?这个是有社交礼仪吗?

  松这只手跳华尔兹礼貌一些?

  可Aston却绅士地想要帮他。

  Aston的右手仍搂着他背,戴着白手套的左手却轻轻抵在他的镜桥下方。

  这个年代,在跳舞时,男士是要戴白手套的。

  秦寺羽怔了一秒,蓝色的和黑色的眼睛又再一次锁住对方,Aston的焦点移到镜桥,修长的手指突然间就顶了一下,将秦寺羽的眼镜推回去了。

  几朵花都晃了一下,顺着脸颊被推上去,都鲜活了些。

  Aston看着秦寺羽的眼睛,白手套重新捏上对方的手,另一只手也将对面人搂回来,继续舞步。

  “……”秦寺羽瞥开眼神,见对面的一对男女好奇地看着他们。

  幸好这时一曲终了,秦寺羽想回去了。

  跳过一支就可以了,就不会是因为面子才被迫要离开的了。

  他自己都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莫名的一个晚上。

  “谢谢你,非常感谢你。”他对Aston说,“但我现在有一点点想回去了。”

  Aston颔首,后退一步:“可以。”

  Aston今晚本来没打算来的,属于临时改变主意出席一下慈善舞会,他幸好来了。

  秦寺羽并没忘记要带龙虾给家里人,他拿了两只,用餐巾纸垫在手里,又冲Aston点了下头,便打算离开。

  因为一手垫着龙虾,穿衣服的动作不便,Aston便又帮了个忙,帮秦寺羽把舞会的侍应生递过来的那件外套披回肩上。

  从他身后披外套时,Aston发现对方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有一本书。

  他是见过那个封面的。

  Vincent Millay的诗歌。

  第一位获普利策诗歌奖的女性诗人,那本书是她去年出版的新十四行诗,叫《Fatal Interview》,袖珍本。

  Aston的英文教师非常推荐这位诗人,因此去年见到《Fatal Interview》的时候,他也略略读了一下。

  因为诗人注重韵律,对这首诗,Aston还有点印象。

  开头几句似乎是说——

  Love is not all: it is not meat nor drink

  Nor slumber nor a roof against the rain;

  Nor yet a floating spar to men that sink

  And rise and sink and rise and sink again;

  “爱”并不是一切东西,不能吃,不能喝,当不了下雨时候的屋顶,当不了落水时候的浮木。

  中间几句不太记得,也差不多。

  最后几句好像是……

  It well may be that in a difficult hour,

  Pinned down by pain and moaning for release,

  Or nagged by want past resolution's power,

  I might be driven to sell your love for pe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