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Aston打断金融家,“之后再说吧,我现在没什么兴趣。太早了。”
“呃——那好吧……”
客人离开后,果然,Alex摔上大门,转过身子:“那个债券,你太乱来了!”
他的儿子抬起眼睛。
Alex说:“你姓Aston,你不应该做这种事!B级债券风险太大,你一步步走,我自然会托举你!但你一旦失败了,会影响到Aston家族!你这样是走钢丝,你不需要玩杂耍!”
Aston静静地看着他,把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来扔到桌上:“今天是我的生日,可以以后谈这些事吗。”
“你——”
儿子愈发脱离掌控,这些年Alex渐渐地有了一种感觉:这个优秀的儿子,在本质上是疯的。
Alex Aston并不会听儿子的,尤其是在儿子步入成年、争夺权力的这个当口,可这时候一辆车又折返回来,似乎还有什么事情,Alex只能去招呼对方。
Aston走回宴会厅,木然地看着已经被管家等拆开来的礼物盒。
他拿起一件,是手表。
Aston垂着眼睛,翻过来,果然,表的背面刻着家徽。
他又拿起一套高档餐具,百无聊赖举起来,印制酒杯也同样刻着家徽。
他第三个捡起来的是雪茄盒与打火机,还是,带着家徽。
第四件是一套马鞍。再一次,皮革上面刻着一个无比熟悉的图案。
领带夹、胸饰、袖扣、烛台……全都一样。
他捡了一下,终于翻出Cliff送给他的。
是他本人喜欢的猎枪套。可仔细一看,也一样,枪把手处烙着纹样。
去年Cliff送了一个帆船模型。同样是带着家徽。
如果有一天他要跟父亲决裂,Cliff未必能站在他这边。
全都一样,因为Alex Aston喜欢这样。
于是,每一年他的生日,每件礼物都是如此。宾客们讨好的人是他父母,不是他,好像这一天并不是他的生日,而是他父亲的。
很多年前他也曾经委婉地提醒过Cliff,他不喜欢。当时Cliff安静了下,可第二年的生日礼物依然还是带着家徽,从此他便跟任何人都不曾再提起这事。
每一样他都不喜欢。
这不是他的生日礼物。
将全部的生日礼物留在原地,Aston转过身,走了。
一眼都没再给那座山一样的礼物堆。
…………
今天同时还是元宵节。
秦寺羽又回了趟家。唐人街热闹极了,餐厅、商铺挂着灯笼,气氛温馨。
杂货店的门前摊位堆着元宵,甜甜的,城隍庙在办活动,有灯谜。
林素玉问:“一口咬掉牛尾巴……是‘告’字吗?”
“是吧?”秦寺羽高,帮林素玉扯掉彩纸,林素玉捏着彩纸排在队尾等换礼物。
城隍庙还有些摊位,其中一个在教大家做兔子灯。
秦寺羽便坐下来,学这个本事。
秦寺羽手巧,毕竟他是想当医生的,做兔子灯很适合他。
演奏那天断了琴弦,秦寺羽挺抱歉的。
Aston都帮过他好几次了——在舞会上,在警局里,结果呢,他给Robert弹弹琵琶而已,还断了琴弦。
虽然那一段是现场又加的,应该还是也不太好吧,正好就在最后自刎前。
贵重礼物他买不起,但元宵这天送兔子灯能祝他一年吉祥好运。
多多少少是心意,秦寺羽就想做一个送给他。
严格说倒也不是因为抱歉,同样不是出于对方帮他多少他就应该还人多少这种想法,而是——Aston很好,他希望对方平安顺遂,有些时候饱含期望的祝福真会有作用。
他看了会儿对面“老师”教的东西,也拿起铁丝弯成一个圆,用第二根弯成另个圆。两个圆呈60度角粘在一起,用小铁丝缠住了,就分别变成小兔子的两边脸,缠起来的地方就是嘴巴。
他又弯出两只“耳朵”,分别缠在两个圆上。
至于身子,是用两根长长的铁丝做出来的。大小相同,一个在另一个里,两个椭圆交叉、固定,两个平面相互垂直,形成框架。
放下身子,两个椭圆的下缘分别“站”在桌上,是对称的,否则走不好。上缘分别连接“脸颊”,身后又接了一个圆形尾巴。
然后是轮子。“身子”粘在前后两根竹木棍上,木棍两头分别穿进事先已经打磨好的木头轮子。
最后一步是糊纸。
秦寺羽剪了两个白色的圆形纸片,做出兔子脸,又剪出两个小小的红色纸片,贴出眼睛,中间瞳孔则是要用黑色纸片。
身子依然是白色的,一块块贴,还用白纸剪出纸穗,搭在背上,毛茸茸的,一边贴了一个“福”字。
露出背上一小块,在兔子里固定竹块,绑好了,竹块嵌着一根钉子,可以插蜡烛。
这个季节的旧金山真的很冷,秦寺羽手被冻僵了,也细细地做。
做完之后秦寺羽偷偷地给Aston家里打电话。此前因为合作论文,他手里有对方宿舍和家里的电话号码。
结果……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并不在旧金山!
秦寺羽把城隍庙的电话给了对方,请宅子的接线员跟小少爷通报一声,看有无可能回个电话。
他在城隍庙牵着兔子等,几分钟过去之后Aston还真的回了电话。
他的声音兴致不高:“Sean?”
“Kingsley吗?”秦寺羽说,“今天是中国的元宵节,是第一个月圆之夜,象征团圆,春节其实过完今天才真正地算结束。我那个,想送给你一个礼物,据说可以保你一年都有好运气呢。”
电话那边沉默许久,秦寺羽几乎以为电话线路出问题了,才听见对面的Aston温和道:“谢谢你,但我现在在Hillsborough,非常远。你还是送给别人吧,我的运气一向不错。你的心意我很感激,过几天再见。”
“啊?Hillsborough吗?”秦寺羽可不甘心,他并不认为对方是绝不需要祝愿的,迅速在心里面规划路线,“Hillsborough也还好吧我感觉?也没那么远。我现在过去。大概一个半小时。”
“Sean,”Aston的声音停了一下,“你认真的吗。”
秦寺羽牵着兔子灯:“当然啊。”
“那我叫司机……”
“不需要不需要。”一个人坐凯迪拉克也太奇怪了,秦寺羽说,“我搭火车吧,下来之后骑过去。你给我一个具体地址,我下火车后在火车站再打给电话给你。”
Aston并不稀罕什么礼物,他今天礼物已经够多了,他也不想折腾别人,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竟然说:“好。”
“嗯。”秦寺羽决断迅速动作也迅速,“那我出发咯~”
跟林素玉说了一声,他跑回家取了车,抓起地图,将兔子灯塞进书包背在身上,就出发了。
跟林素玉说拜拜时林素玉是很茫然的,她张张嘴:“啊?”
她哥哥却只挥挥手。
对林素玉这其实是新鲜的一个体验,她哥哥过去从没抛下过她跑去别处。
一路蹬到火车站,大冬天的秦寺羽后背竟然起了层汗。
旧金山是典型山地,坡度极大,蹬不了时就得下来推。
好不容易骑到火车站,秦寺羽发现火车竟然不能到Hillsborough,必须在其他站下。
“为什么?”秦寺羽问,“竟然没有Hillsborough这一站吗?”
售票员给了他阴阳怪气的一个笑容:“富人怕吵的。铁路不通的。”
秦寺羽:“……”
他就住在伯克利的车站那边,租金便宜,骑自行车到学校要七八分钟,但火车通过时整座房子都在震,鸣笛也是方圆2000米内都能听见。
他又问:“所以应该买到Burlingame吗?”
“可以。”一张车票被甩出来,被秦寺羽抓在手里。
他在火车上研究了下那个地址:“先这么骑……再那么骑……”